“走!”
青光暴漲!如同掙脫束縛的箭矢,裹挾著燼,衝天而起!並非逃向相對安全的荒漠深處,而是迎著沙暴最狂暴的核心,如同飛蛾撲火般,直撲流沙渡口最深處——那座聳立在亂石灘上、如同巨獸獠牙般猙獰的黑色山崖!
鬼哭石窟!
傳說中,進去的活人,從未出來過。石窟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巨口,在狂暴的沙暴中若隱若現,裡麵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哀嚎、在哭泣,那哭聲穿透風沙,直刺人心。
青光在沙暴的撕扯下劇烈搖曳,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燼隻覺得一股巨大的離心力拉扯著自己,耳邊是青鸞壓抑到極致的痛哼,那痛哼如同刀子割在他的心上。他死死抱緊懷中那越來越輕、越來越冰冷的身軀,熔金火焰不受控製地在他體內咆哮,卻找不到宣泄的出口,隻能徒勞地灼燒著他的經脈,帶來鑽心的疼痛。
“青鸞!堅持住!”燼的聲音在狂風中嘶啞變形,帶著一絲絕望的祈求。
青鸞沒有回答。她緊閉雙眼,臉色慘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鮮血,染紅了燼胸前的衣襟,如同盛開的彼岸花。包裹他們的青光越來越暗淡,越來越稀薄,如同風中殘燭。就在距離石窟入口還有不到十丈的瞬間——
“噗!”
青光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驟然熄滅!
失去了青光的庇護,狂暴的沙礫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抽打在燼和青鸞身上!燼悶哼一聲,下意識地蜷縮身體,用後背和龍鱗硬抗這毀滅性的打擊,同時將青鸞死死護在懷裡。那沙礫如同無數把小刀,切割著他的皮膚,發出“沙沙”的聲響。
“轟隆!”
一聲巨響,他們重重地砸在石窟入口冰冷的岩石地麵上!砂礫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將他們大半掩埋。那砂礫帶著混沌的惡意,如同活物般纏繞著他們。
燼劇烈地咳嗽著,吐出幾口帶血的沙子。他掙紮著扒開身上的砂礫,第一時間看向懷中的青鸞。
她躺在冰冷的岩石上,雙目緊閉,臉上沒有任何血色,如同破碎的琉璃娃娃。她身上的羽翼黯淡無光,邊緣甚至出現了焦黑的痕跡,仿佛被火焰灼燒過。胸口微弱的起伏幾乎消失。那維係著她生命的微弱青光,徹底熄滅了。她如同一個精致的、易碎的娃娃,靜靜地躺在那裡,仿佛隨時會破碎。
“青鸞!”燼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他顫抖著手,探向她的鼻息。
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燼。熔金火焰在他眼中瘋狂跳躍,幾乎要衝破眼眶!他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石窟深處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龍吟低吼在喉間滾動,準備不顧一切地衝進去,哪怕裡麵是刀山火海!那黑暗仿佛在召喚他,又仿佛在嘲笑他的絕望。
就在這時——
“嗚…嗚…”
石窟深處,那原本被沙暴狂嘯掩蓋的、若有若無的、如同鬼哭般的哀嚎聲,突然變得清晰起來。那聲音淒厲、怨毒,仿佛有無數冤魂在耳邊哭訴、詛咒,帶著一種直刺靈魂深處的寒意,讓燼狂暴的火焰都為之一滯。那哭聲如同無數隻冰冷的手,抓撓著他的心臟。
緊接著,一個蒼老、沙啞,仿佛在砂礫中磨礪了千年的聲音,穿透了風沙的咆哮和冤魂的哭嚎,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石窟入口:
“孽障…帶血入洞…擾了老道清修…該當何罪?”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石子,砸在燼的心頭。石窟入口處,狂暴的風沙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形成一道模糊的屏障。砂礫拍打在屏障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隻手在抓撓,卻又無法逾越。那屏障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的入口,隔絕了外界的狂暴。
燼抱著青鸞殘破的身體,僵立在原地。熔金火焰在他眼中明滅不定,青銅龍鱗在石窟入口微弱的光線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他緩緩抬起頭,赤紅的龍瞳,穿透飛舞的砂礫,死死盯向石窟深處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那黑暗仿佛有生命,在緩緩蠕動。
那蒼老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審判,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難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遙遠的記憶深處,曾聽過這樣的聲音。石窟深處,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窺視著他們,帶著審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那悲憫如同黑暗中的一絲微光,讓燼狂暴的心緒為之一動。
燼懷中的青鸞,指尖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那動作如同幻覺,卻又如此真實。仿佛在回應著石窟深處的呼喚。
燼的心猛地一跳。他低頭,看向青鸞。她的睫毛似乎顫動了一下,仿佛即將醒來。那微弱的動作,如同黑暗中的一絲曙光,瞬間點燃了燼心中的一絲希望。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狂暴和絕望。熔金火焰緩緩平息,青銅龍鱗也收斂了光芒。他抱著青鸞,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石窟深處。那黑暗仿佛在歡迎他,又仿佛在吞噬他。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如同敲擊在命運的鼓點上。
石窟深處,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進來吧…孩子…風暴…才剛剛開始…”
那聲音仿佛帶著某種魔力,引導著燼前進。燼抱著青鸞,義無反顧地走進了那片吞噬光線的黑暗。石窟入口的風沙屏障在他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外界的狂暴和混亂。
鬼哭石窟內,一片死寂。隻有那若有若無的鬼哭聲,仿佛在訴說著無儘的哀傷和怨恨。燼抱著青鸞,走在黑暗中,每一步都踏在未知的命運上。他知道,風暴,才剛剛開始。而青鸞的命運,以及他自己的命運,都將在這片黑暗中,迎來新的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