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北境狼煙再起
一
水墨鎮的雨,下了整整三日。
澤珺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望著被雨水衝刷得愈發青翠的竹葉,手中緊握著那柄名為“秋水”的軟劍。劍身冰涼,卻驅不散他心頭的煩悶。
三日前,幽冥閣的“幽冥毒蝶”南希讚來襲,若非“冰魄仙子”淩霜出手相救,後果不堪設想。淩霜臨走前的警告猶在耳邊:“幽冥閣已滲透大齊各處,北境尤甚。蠍尾先生正與北狄新主阿史那摩訶密謀,欲借北狄鐵騎顛覆大齊。”
邱瑩瑩抱著澤瑞,從堂屋走出。小家夥已經停止了哭泣,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父親手中的劍。
“澤珺,”邱瑩瑩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溫柔,“收拾好了嗎?再不走,恐怕……”
“再等等。”澤珺打斷她,目光望向院門方向。雨幕中,隱約可見幾道黑影在鎮外山林中徘徊,如同等待獵物的豺狼。那是南希讚留下的眼線,他們在監視著這裡的一舉一動。
“他們還在。”澤珺低聲道,“瑩瑩,你和瑞兒先隨墨鴉走。我隨後就來。”
墨鴉是聽雨樓留守江南的影衛隊長,此刻正帶著一隊精銳,在院外暗中護衛。邱瑩瑩知道丈夫的決定——他一向如此,總是將最危險的留給自己。
“不行!”她抓住澤珺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你忘了我們當初的約定?”
澤珺心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我沒忘。但這次不一樣。幽冥閣的目標是我,若我不在,他們未必會為難你們。況且……”他看了一眼懷中的澤瑞,“瑞兒還小,經不起顛簸。”
邱瑩瑩眼眶微紅,卻倔強地搖頭:“不,我信你。但我也信我自己。這三年,我並非隻是相夫教子。”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銀色令牌,令牌上刻著一隻展翅的鳳凰,“這是聽雨樓‘鳳衛’的令牌。三年來,我暗中培養了十二名鳳衛,個個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
澤珺看著那枚令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竟不知妻子還有這般能耐。
“所以,”邱瑩瑩將令牌塞回他手中,語氣堅定,“我們一家人,誰也不能少。”
澤珺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他俯身抱起澤瑞,小家夥立刻用小手摟住他的脖子,咯咯笑了起來。
“爹爹,我們去哪裡呀?”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澤珺吻了吻兒子的額頭,“那裡有草原,有雪山,還有好多好多好玩的東西。”
“我要騎大馬!還要射大雕!”澤瑞興奮地揮舞著小拳頭。
“好,爹爹帶你騎大馬,射大雕。”澤珺的眼中滿是寵溺,心中卻暗自歎息。他何嘗不想給兒子一個安穩的童年?但幽冥閣的陰影,如同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落下。
“準備出發。”他低聲對墨鴉說道。
墨鴉點點頭,揮手示意影衛們做好準備。
就在這時,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雨夜的寧靜。
“噠噠噠——!”
馬蹄聲在院門前戛然而止。
“開門!大齊北境大將軍蕭遠,有緊急軍情求見靖難王!”
一個洪亮的聲音穿透雨幕,清晰地傳入眾人耳中。
澤珺的瞳孔驟然收縮!
北境大將軍蕭遠?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蕭遠,字伯謙,大齊軍方年輕一代的翹楚,三年前北境大戰中,曾率三千輕騎奇襲北狄王庭,斬殺北狄左賢王阿史那賀魯,威震邊關。戰後因功擢升為鎮北將軍,鎮守雁回關。
他怎麼會來江南?還帶著緊急軍情?
“澤珺,”邱瑩瑩察覺到丈夫的異樣,低聲問道,“認識這個人?”
澤珺將澤瑞交給邱瑩瑩,大步走向院門:“一個故人。我去看看。”
他推開院門,隻見雨幕中,一名身披蓑衣、腰懸長劍的男子正牽著一匹黑色戰馬,站在院門前。男子約莫三十歲上下,麵容剛毅,劍眉星目,一身戎裝雖被雨水打濕,卻難掩其英武之氣。他身後的戰馬上,還馱著幾個沉重的木箱,看樣子是長途跋涉而來。
“蕭遠?”澤珺上下打量著他,確認道。
“正是在下。”男子翻身下馬,對著澤珺深深一揖,“末將蕭遠,奉陛下之命,特來向靖難王求援!”
“求援?”澤珺挑眉,“北境出什麼事了?”
蕭遠的臉色瞬間變得凝重起來,他壓低聲音,語氣急促:“末將長話短說。三日前,北狄新主阿史那摩訶親率十萬鐵騎南下,連破我雲中、朔方兩郡,兵鋒直指雁回關!更可怕的是……”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恐懼,“幽冥閣的人,出現在了北狄軍中!”
“幽冥閣?!”澤珺的心猛地一沉。
“不錯!”蕭遠從懷中取出一封染血的信函,遞給澤珺,“這是末將在朔方城外截獲的密信,是幽冥閣寫給阿史那摩訶的。信中說,他們已在雁回關安插了內應,三日後將裡應外合,助北狄攻破雁回關!屆時,北狄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逼洛陽!”
澤珺接過信函,快速瀏覽。信的內容與淩霜所說完全一致,證實了幽冥閣與北狄的勾結。
“內應是誰?”他沉聲問道。
蕭遠搖了搖頭:“末將尚未查明。但據可靠消息,此人與雁回關守將有舊,很可能是被幽冥閣以家人性命脅迫。”
澤珺的眼中閃過一絲寒意。又是內應!三年前,沈嘯的叛變曆曆在目,如今曆史竟要重演?
“陛下知道此事嗎?”
“陛下已知曉,但因中原腹地亦有幽冥閣餘孽作亂,一時難以抽調兵力支援北境。”蕭遠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末將此來,是想請靖難王出山,助末將守住雁回關!大齊的門戶若失,洛陽危矣!”
澤珺沉默了。他本已決心隱居,陪伴家人,遠離江湖紛爭。但眼下,北境告急,幽冥閣的陰謀昭然若揭,他若袖手旁觀,不僅愧對大齊百姓,更愧對邱瑩瑩和澤瑞。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妻子和兒子。邱瑩瑩也正望著他,眼中充滿了信任與支持。
“好,”澤珺終於開口,聲音堅定,“我跟你走。”
蕭遠大喜過望,連忙躬身行禮:“多謝靖難王!末將定不負陛下所托,更不負靖難王所助!”
“不必多禮。”澤珺擺擺手,“時間緊迫,我們即刻出發。另外,我有一事相求。”
“靖難王請講。”
“我妻子和兒子,也要同行。”
蕭遠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沒問題!末將的戰馬可載三人,足夠用了。”
澤珺看向邱瑩瑩,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那我們連夜出發,”澤珺轉身對墨鴉說道,“你帶影衛隊留守水墨鎮,若我三月之內未歸,便護送瑩瑩和瑞兒前往天山,尋我師父避難。”
“王爺……”墨鴉欲言又止。
“這是命令。”澤珺的語氣不容置疑。
墨鴉知道多說無益,隻得躬身領命:“屬下遵命。”
澤珺轉身,翻身上馬。邱瑩瑩抱著澤瑞坐在他身後,蕭遠則牽著另一匹戰馬,跟在旁邊。
“駕!”
一聲輕喝,三匹戰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入雨幕,向著北方疾馳而去。
二
雨夜中的官道,泥濘不堪。
澤珺一行四人,晝夜兼程,馬不停蹄地向北境趕去。澤瑞在母親懷中睡著了,小臉上還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邱瑩瑩靠在澤珺的背上,感受著他堅實的胸膛傳來的溫度,心中稍安。
蕭遠騎著馬,走在最前麵,不時回頭查看路況。他為人沉穩乾練,一路上對澤珺夫婦照顧有加,並無半點大將軍的架子。
“靖難王,”蕭遠突然開口,“您為何要隱居江南?以您的才能,若在朝中為官,定能……”
“蕭將軍,”澤珺打斷他,“往事不必再提。如今北境危急,我們還是多想想如何應對吧。”
蕭遠聞言,識趣地閉上了嘴。他知道,澤珺心中有著不為人知的傷痛,不宜多問。
又行了半日,前方出現一座小鎮。蕭遠提議在此歇腳,補充給養。澤珺同意了。
小鎮名叫“青石鎮”,規模不大,卻因地處交通要道,頗為繁華。鎮內客棧酒肆林立,行人絡繹不絕。
四人牽著馬,走進一家名為“悅來客棧”的店中。店小二見他們風塵仆仆,連忙迎了上來:“四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住店。”蕭遠說道,“要三間上房,再備些酒菜。”
“好嘞!”店小二高聲應道,“客官樓上請!”
澤珺抱著澤瑞,跟著店小二上了樓。邱瑩瑩則跟在後麵,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他們選了二樓最裡麵的三間客房。澤珺將澤瑞交給邱瑩瑩,自己則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望向街景。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街角處,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
那是一個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女子,臉上戴著一張銀色麵具,隻露出一雙幽綠色的眼睛。
南希讚!
澤珺的心猛地一沉!她竟然追到這裡來了!
“瑩瑩,小心!”他低喝一聲,身形一晃,已擋在邱瑩瑩身前。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黑影從窗外飛躍而入,直撲邱瑩瑩的麵門!
“叮!”
澤珺手中的“秋水”劍出鞘,劍身如水波般蕩漾,精準地格擋住了那道黑影——那是一枚淬著幽藍毒光的飛鏢!
“南希讚!”澤珺厲聲喝道,眼中寒光迸射!
窗外,傳來一聲清脆的嬌笑:“澤珺,我們又見麵了。看來,你的運氣並不怎麼樣嘛。”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窗外竄入,正是南希讚!她依舊穿著那身緊身夜行衣,左臂上的傷口早已愈合,仿佛從未受過傷一般。
“你竟然還沒死?”澤珺冷冷地看著她。
“死?”南希讚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我南希讚命硬得很。倒是你,澤珺,你以為逃到江南,就能躲開幽冥閣的追殺?太天真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緩緩抬起右手。她的指尖,指甲變得漆黑如墨,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這次,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那就試試看!”澤珺毫不示弱,體內青龍之力悄然運轉,“秋水”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蕭將軍!帶瑩瑩和瑞兒走!”他頭也不回地喊道。
蕭遠早已聽到動靜,他手持長劍,護在邱瑩瑩身前,警惕地看著南希讚:“靖難王,此人交給我!”
“不行!”澤珺斷然拒絕,“她是幽冥閣的頂級殺手,你不是她的對手!快走!”
“可是……”
“沒有可是!”澤珺的聲音不容置疑,“這是命令!”
蕭遠看著澤珺堅定的眼神,知道多說無用,隻得咬牙點頭:“好!靖難王,你自己小心!”
他拉著邱瑩瑩,轉身就往門外衝。
“想走?”南希讚冷笑一聲,身形一晃,已擋在他們麵前。她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仿佛一道黑色的閃電!
“蕭遠,讓我來會會你!”
她一掌拍向蕭遠,掌風淩厲,帶著一股腥臭的毒氣!
蕭遠不敢大意,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瘋狂運轉,長劍橫在胸前,劍身之上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他修煉的“金戈鐵馬訣”!
“來得好!”
他大喝一聲,長劍如龍,迎向了南希讚的毒掌!
“轟——!”
兩股力量相撞,爆發出一聲巨響!蕭遠隻覺一股陰冷詭異的力量順著劍身傳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湧!他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
而南希讚,卻隻是身形微微一晃,仿佛毫發無損!
“就這點本事?”她嘲諷地笑道,“蕭遠,你太讓我失望了。”
蕭遠臉色漲紅,羞憤交加。他知道自己不是南希讚的對手,但作為大齊的北境大將軍,他絕不能退縮!
“妖女!納命來!”
他再次揮劍衝上,劍法大開大合,招招致命!
南希讚卻不慌不忙,她的身法飄忽不定,如同狂風中的落葉,總能險之又險地避開蕭遠的劍鋒,同時發動淩厲的反擊。她的指甲如同十根淬毒的利爪,在蕭遠的劍光中穿梭自如,時不時地在他身上留下幾道血痕。
“噗嗤!”
南希讚的一記毒爪,劃破了蕭遠的肩頭,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戰袍。更可怕的是,傷口處泛起了一層詭異的黑色,顯然是中毒了!
“蕭將軍!”邱瑩瑩驚呼一聲,想要上前幫忙,卻被一股無形的氣勁彈開。
“彆礙事!”蕭遠咬著牙,強忍著劇痛,再次揮劍衝上。
然而,他的動作已經變得遲緩,劍法也失去了往日的淩厲。南希讚抓住機會,身形一晃,繞到他的身後,一掌拍在他的後背上!
“噗——!”
蕭遠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牆上,昏死過去。
“蕭將軍!”邱瑩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
南希讚轉過身,看著邱瑩瑩,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邱瑩瑩,你終於落到我手裡了。蠍尾先生對你的前朝血脈很感興趣,我這就送你去見他!”
她一步步走向邱瑩瑩,手中的毒爪高高舉起。
“住手!”
一聲怒吼,從門口傳來!
澤珺的身影,如同旋風般衝了進來!他的白衣之上,濺滿了鮮血,顯然是剛剛經曆了一場惡戰。在他身後,還跟著幾名影衛,個個帶傷,顯然是在掩護他突圍。
“南希讚!”澤珺的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放開她!”
“澤珺?”南希讚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變成了濃濃的忌憚,“你竟然還活著?還帶了幫手?”
“我說過,你殺不了我。”澤珺一步步走向她,手中的“秋水”劍發出陣陣龍吟,“今天,我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絕望!”
“是嗎?”南希讚冷笑一聲,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個黑色的瓷瓶,猛地砸在地上!
“砰——!”
瓷瓶碎裂,一股濃鬱的綠色煙霧瞬間彌漫開來!
“迷魂煙!大家屏住呼吸!”澤珺大喝一聲,體內青龍之力運轉到極致,形成一個淡青色的光罩,將自己和邱瑩瑩籠罩其中。
影衛們也紛紛效仿,各自施展功法抵禦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