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幾道尚未褪散的紅痕。
近旁一位老丈看得真切,他撫掌笑道:“你爹打得好!狠狠打一次,臭小子便明事理了。”
少年也笑了,他自豪的昂起頭,揚聲道:
“等我娘過了頭七,我爹便要帶我入軍營,到時候,我也能造打敗北狄狗的神火槍!”
“好!”
老丈帶頭叫好,周圍的人也都鼓起掌來,七嘴八舌喊道:
“用神火槍乾北狄狗!”
“對,乾死北狄狗!”
發生了什麼?剛才明明矛頭已經指向“奸臣”謝晏和他夫人,怎麼一下子又轉了向?
趙西風轉身狠狠給了旁邊紈絝兩腳,罵道:
“豬狗貨!都是你出的餿主意。我要的是王三小姐,你卻教我去惹謝夫人,她是這麼好惹的嗎?”
“衙內,那這雞蛋......”手裡還提著一籃雞蛋的跟班,尷尬的問。
趙西風看見雞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抬起腳將籃子踢翻,幾十個雞蛋瞬間碎了一地。
“官人,就是他!”
一個布衣婆娘從人群中衝出來,指著趙西風身邊的提籃跟班大聲叫道,“就是他搶了我的雞蛋!”
“我看是哪個?”
跟在她身後的漢子風風火火衝出人群,一眼便看到跟班腳邊碎了一地的蛋,氣得邊走邊卷袖子,嘴裡念叨:
“打碎了蛋還想走?無關人等且往一邊去,我要拉他去見官!”
趙西風見那賣雞鴨的漢子虎背熊腰,手上還提著把明晃晃、殺雞宰鴨的尖刀,嚇得頭也不回的跑了,那裡還顧得上他的跟班?
圍觀百姓被這幾人一陣亂衝,都哄笑著散了。
楚南溪趁亂拉著王燦兒、魏向晚二人,悄悄擠出人群,穿過街市往花神廟去。
不遠處,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槐樹下,謝晏與沈不虞皆負手而立,全程目睹趙西風狼狽遁走。
沈不虞將嘴裡早嚼得沒味的茅根吐掉,展眉一笑:
“多虧我攔著你,若由你過去解決趙西風,如何得見楚小姐巧舌如簧為你辯護?想不到,她對你很欽佩嘛。”
“這幾件事皆與軍中有關,她是將軍女兒,有些了解也很正常,談不上什麼欽佩。”
謝晏語氣淡淡的,絲毫聽不出他心海微瀾,卻鬼使神差添了句話掩飾:“我記得上次送你千裡鏡的時候,你對我也很欽佩。”
“哎!講道理,那塊透明水晶可是我找回來的!”
“那也是我花了大半年時間磨出來的,不欽佩?那你還我。”
沈不虞見說不過謝晏,挑眉斜了他一眼,忽而側身貼近,湊到他耳邊賤賤問道:
“既然楚小姐很了解你,為何還希望與你和離?難道是她也嫌棄你......與篩子最配?”
“什麼篩子?”
謝晏還想著事,一時沒反應過來。
沈不虞一副“終於贏了”的樣子,任腰上掛的那把華美匕首,有節奏叩擊著他的髖骨,雙臂抱在胸前,得意洋洋向暗香居大步走去。
隔著三兩步,他才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
“都一樣滿身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