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徹底沉入望仙峰後，青雲宗外門的石徑上漸漸安靜下來。隻有零星的燈籠掛在路邊的古鬆上，昏黃的光透過紙罩，在青石板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破碎的星子。
李虎站在膳堂後院的陰影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黑色玉佩——那是孫強上個月賞給他的，據說能安神，可此刻卻壓不住他心頭的煩躁。晚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帶著膳堂裡飄出的飯菜香，卻讓他覺得一陣惡心。
“虎哥，都安排好了。”一個穿著灰色外衫的弟子快步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眼神裡滿是緊張，雙手還在微微發抖，“王二已經混進膳堂幫工了，那東西也給他了，說是……說是隻要撒一點在林凡的飯裡，就能讓他靈力滯澀，明天比試時肯定出醜。”
這弟子叫張五，是李虎的跟班之一，平時跟著李虎耀武揚威，可真要乾這種偷偷摸摸的事，卻嚇得腿都軟了。他手裡還攥著一個小小的油紙包，裡麵是李虎給他的“東西”——輕微散功散。
李虎接過油紙包，指尖傳來油紙粗糙的觸感。這散功散是他托人從山下黑市買來的，不是什麼烈性毒藥，卻能暫時擾亂修士的靈力運轉，讓煉氣期弟子在短時間內靈力滯澀、身體乏力，若是在比試中發作，輕則動作遲緩被對手擊敗，重則靈力紊亂傷了經脈，至少要躺半個月才能恢複。
“你跟王二說清楚了？”李虎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意，眼神裡的狠厲在昏黃的燈光下更顯猙獰，“必須是林凡親手吃下去的，不能撒錯人，也不能被人發現。要是出了差錯，你們兩個都彆想在青雲宗待下去！”
張五連忙點頭，頭低得快碰到胸口：“說清楚了，說清楚了！王二說他知道林凡的習慣，每天傍晚都會來膳堂吃一碗青菜豆腐湯，還有一碟醬菜和兩個雜糧飯，他會趁機把東西撒在湯裡，保證沒人發現。”
李虎冷哼一聲，將油紙包塞回張五手裡：“最好是這樣。林凡那小子，不過是個煉氣一層的廢物，憑什麼贏趙六？還想晉級第三輪，跟外門精英比試？我告訴你，他要是真敢站在擂台上，我就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麵出醜，讓他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他這種底層弟子能碰的！”
他想起下午演武場的場景，林凡被弟子們圍著歡呼，柳依依還親自給林凡遞丹藥，那一幕像根刺，紮在他心裡，疼得難受。他入宗兩年，一直跟在孫強身邊，在外門弟子裡也算有頭有臉，可從來沒受過那樣的追捧；而林凡，一個入宗才三個月的新人，一個煉氣一層的廢物，卻憑一場險勝，就贏得了所有人的關注，甚至被長老記在核心弟子候選名單裡——這讓他怎麼甘心？
更讓他憤怒的是，他之前跟趙六打賭，說趙六能在十招之內擊敗林凡，還押了五十個貢獻點。現在趙六輸了，他不僅損失了五十個貢獻點，還成了外門弟子的笑柄——昨天他去膳堂吃飯時，還聽到有人在背後議論，說他“眼瞎看走眼”“連個新人都不如”。
若是林凡真的晉級第三輪，對陣外門精英，哪怕輸了，也能落個“雖敗猶榮”的名聲；可他李虎，卻要一輩子背著“看走眼”的笑話，在孫強麵前抬不起頭。
“不能讓他晉級。”李虎在心裡默念，眼神越來越陰狠，“就算不能讓他重傷，也要讓他在第三輪比試中出醜，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不過是個靠運氣的廢物！”
張五看著李虎猙獰的表情，心裡更怕了，卻不敢多說什麼，隻能喏喏地應著：“虎哥放心，王二辦事很牢靠，肯定不會出問題。”
李虎揮了揮手，不耐煩地說：“行了，你趕緊去盯著，有消息立刻告訴我。彆在這裡杵著，讓人看見了懷疑。”
張五連忙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後院，腳步慌亂得差點撞到院牆上的燈籠。
李虎留在陰影裡，目光透過膳堂的窗戶，落在裡麵晃動的人影上。膳堂裡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弟子們吃飯時的談笑聲，偶爾還能聽到有人提起林凡的名字，語氣裡滿是敬佩。
“林凡師兄也太厲害了，煉氣一層贏了煉氣三層，簡直是奇跡！”
“我聽說第三輪他要對陣的是張昊師兄，張昊師兄可是煉氣三層巔峰，還練了《青風劍法》，不知道林凡師兄能不能贏。”
“肯定能贏！林凡師兄那麼聰明，又能打，張昊師兄未必是他的對手！”
談笑聲順著窗戶飄出來，落在李虎耳朵裡，像針一樣紮著他的心。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連指甲嵌進肉裡都沒察覺——他倒要看看，明天林凡在擂台上靈力滯澀、連劍都握不穩時，這些弟子還會不會這麼說！
與此同時，林凡正扶著周明的胳膊，慢慢走向膳堂。
下午從演武場出來後，李默帶著他去了外門醫館。醫館的劉醫師給他檢查了傷勢，說他胸口受了震蕩，右臂肌肉拉傷，右腿筋脈輕微受損，需要靜養三天，最好彆再動用靈力，否則會加重傷勢。劉醫師還給他開了外敷的藥膏和內服的湯藥，囑咐他每天按時塗抹、服用，才能在第三輪比試前恢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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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館出來後，李默又拉著他去了自己的住處，給了他不少療傷用的草藥，還特意煮了一鍋雞湯，讓他補充營養。周明和吳浩也一直陪著他，幫他塗抹藥膏，收拾住處，忙前忙後，讓他心裡暖暖的。
傍晚時分，他感覺肚子餓了，便讓周明陪著他來膳堂吃飯。吳浩則回去幫他煎藥，說煎好藥就送過來。
“師兄，你慢點走，彆牽動傷口。”周明小心翼翼地扶著林凡的胳膊，語氣裡滿是擔憂，“劉醫師說了，你現在不能走太快，也不能用力，否則傷勢會加重。”
林凡笑了笑，聲音還有些虛弱：“我沒事，隻是有點餓了。醫館的湯藥太苦，得吃點東西壓一壓。”
兩人慢慢走進膳堂。膳堂裡還有不少弟子，大多是剛結束修煉的，正圍在桌子旁吃飯、聊天。看到林凡進來，不少弟子都停下了筷子，朝著他點頭打招呼，語氣裡滿是敬佩。
“林凡師兄，你來了！”
“師兄你的傷勢怎麼樣了？明天的比試能參加嗎？”
“師兄要不要坐這裡？我們這桌還有空位！”
林凡一一笑著回應，心裡微微一暖。入宗三個月，他還是第一次受到這麼多人的關注和尊重。之前因為修為低，不少弟子都懶得理他，甚至還有人故意找他麻煩，可現在，他用一場勝利，贏得了所有人的認可。
他和周明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一個穿著青色圍裙的幫工快步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木托盤，上麵放著碗筷。這幫工約莫十六七歲，臉上帶著幾分青澀，眼神卻有些閃躲，不敢直視林凡——正是李虎安排的王二。
“林……林師兄，您要點什麼？”王二的聲音有些發顫，雙手握著托盤，指節微微發白。他之前見過林凡，知道林凡打贏了趙六，心裡本來就有些怕，現在要給林凡下藥，更是緊張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林凡沒有察覺異樣，隻是笑著說：“給我來一碗青菜豆腐湯，一碟醬菜，兩個雜糧飯，謝謝。”這是他平時常吃的飯菜，青菜豆腐湯清淡，適合養傷，雜糧飯也頂餓，醬菜則能開胃。
“好……好的，師兄您稍等，我這就去給您端。”王二連忙點頭，轉身快步走向後廚，腳步比平時快了不少，像是在逃避什麼。
周明看著王二的背影，皺了皺眉頭：“這幫工怎麼怪怪的？好像很怕師兄你似的。”
林凡笑了笑，沒放在心上：“可能是聽說我打贏了趙六，有點緊張吧。彆管他，我們等飯菜就好。”
周明點了點頭，卻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目光一直盯著後廚的方向，像是怕王二在飯菜裡動手腳。
沒過多久，王二端著一個木托盤走了過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青菜豆腐湯，湯裡飄著嫩綠的青菜和雪白的豆腐，還冒著淡淡的香氣；旁邊是一碟深褐色的醬菜，看起來很有食欲；還有兩個金黃的雜糧飯，冒著熱氣。
“師兄，您的飯菜好了。”王二將托盤放在桌子上，手卻不小心抖了一下，湯碗晃了晃，濺出幾滴湯，落在桌子上。他連忙拿出帕子，慌張地擦著桌子，嘴裡不停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師兄，我不是故意的。”
林凡連忙說：“沒事，一點湯而已，不用緊張。”他看著王二慌張的樣子，隻當是幫工年紀小，做事毛躁，完全沒往彆的地方想。
王二擦完桌子，又連忙說：“師兄您慢用，有什麼需要再叫我。”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了，甚至不敢再看林凡一眼。
周明看著王二的背影，眉頭皺得更緊了：“師兄，我總覺得這幫工不對勁，要不……這飯菜還是彆吃了，我去給你重新點一份？”
林凡笑著搖了搖頭：“沒事，你太多心了。他就是年紀小，緊張而已。再說，這飯菜都是剛做的，還冒著熱氣，能有什麼問題？”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豆腐，放進嘴裡。豆腐很嫩，帶著淡淡的豆香，味道和平時一樣，沒什麼異常。他又喝了一口湯，湯很鮮，青菜也很爽口，完全沒察覺到異樣。
“你看，沒問題吧。”林凡笑著對周明說，又夾了一口醬菜，就著雜糧飯吃了起來。
周明看著林凡吃得香，也放下了心，笑著說：“那我就放心了。師兄你多吃點，補充點體力，明天才有精神比試。”
林凡點了點頭，繼續吃著飯菜。他確實餓了，下午挨了那麼多打，又喝了苦藥，此刻一碗熱湯下肚，隻覺得渾身都暖和了，連傷口的疼痛都減輕了幾分。
他很快就吃完了兩個雜糧飯，喝光了一碗青菜豆腐湯，還吃了不少醬菜。吃飽後，他感覺渾身都有力氣了，連腳步都比之前輕快了幾分。
“走吧，我們回去等吳浩送藥過來。”林凡站起身，對著周明說。
周明點了點頭，扶著林凡的胳膊，慢慢走出了膳堂。
兩人剛走出膳堂，就看到張五躲在不遠處的陰影裡，正朝著王二使眼色。王二看到張五的眼神，連忙點了點頭，又指了指林凡的背影，像是在確認林凡已經吃了飯菜。張五看到後，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轉身快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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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剛好看到這一幕，心裡咯噔一下，連忙對林凡說：“師兄，剛才那個陰影裡的人，好像是李虎的跟班張五！還有那個幫工王二，他們好像在偷偷看你！”
林凡愣了一下，回頭看向膳堂的方向，卻隻看到王二的背影消失在膳堂裡，張五已經不見了蹤影。他皺了皺眉頭，心裡也泛起了一絲疑惑——張五為什麼會在這裡？王二又為什麼會跟張五有聯係？
“會不會是我看錯了？”周明有些不確定地說，“也許隻是巧合？”
林凡搖了搖頭，心裡的疑惑越來越深：“不太像巧合。張五是李虎的人，李虎因為趙六的事，一直對我有意見。剛才王二的樣子也很奇怪，緊張得不行，現在又跟張五聯係……”
他突然想起剛才喝的青菜豆腐湯，雖然味道沒什麼異常，可現在回想起來，湯裡似乎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苦味，當時他還以為是醬菜的味道，現在想來，那苦味可能不是醬菜的——難道王二在湯裡加了什麼東西？
“師兄，你怎麼了？”周明看到林凡臉色變了，連忙問道，語氣裡滿是擔憂。
林凡搖了搖頭，強壓下心中的不安：“沒事，可能是我想多了。我們先回去吧，等吳浩送藥過來再說。”
他雖然這麼說，心裡卻已經有了警惕。他扶著周明的胳膊，慢慢走回自己的住處——那是一間簡陋的木屋，位於外門弟子居住區的最邊緣，屋裡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牆上還掛著他平時修煉用的木劍。
回到住處後，林凡坐在床上，閉上眼睛，想運轉靈力，看看身體有沒有異樣。可剛一催動靈力，他就感覺到丹田內傳來一陣滯澀感——原本流暢的靈力，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隻能緩慢地轉動，甚至還帶著一絲微弱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