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閉合的瞬間，林凡抱著昏迷的林巧兒踉蹌落地，腳下青石板被他踩出一道細微裂痕。通道入口殘留的空間亂流刮過臉頰，帶著雲霞長老最後消散的霞光餘溫，卻再也感受不到那股支撐天地的金丹威壓。他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誅魔劍拄在地上，劍刃上的紅光黯淡如殘燭，胸口的傷口在落地時再度撕裂，溫熱的血液浸透道袍，與林巧兒後背的黑血混在一起，黏膩得令人心悸。
“掌門！”張鐵帶著數十名青雲宗弟子瘋跑過來，看到林凡滿身血汙的模樣，聲音都在發顫。幾名弟子立刻上前接過林巧兒和石磊、趙飛燕，小心翼翼地抬向療傷殿方向，剩下的人則圍在林凡身邊，想要攙扶卻又不敢觸碰他滲血的傷口。
林凡擺了擺手，目光越過圍攏的弟子，望向不遠處的宗門廣場。夕陽正沉向青雲山脈的西側，橘紅色的餘暉被天邊的雲層染成刺目的血紅，如同打翻的朱砂硯，將整個廣場都浸在一片悲壯的光暈裡。廣場上早已聚集了數百名弟子，他們是之前撤離的先行部隊，此刻正或坐或站地分散在各處，沒有往日的喧鬨，隻有壓抑到極致的抽泣和沉默。
一名穿著入門弟子服飾的少年，正抱著一件染血的灰色道袍低聲啜泣，道袍的袖口繡著一朵小小的青雲——那是石磊的貼身弟子的標誌，而石磊的親傳弟子在秘境中為了掩護傷員，被天魔兵的骨刃刺穿了心臟。不遠處，兩名女弟子相互攙扶著，其中一人的發髻散亂，發間還插著半支斷裂的玉簪，那是趙飛燕在斷後時不慎遺落的，被弟子們撿了回來，卻再也等不到主人完好無損地取回。
林凡一步步走向廣場，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板上，傷口的劇痛和內心的沉重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的目光掃過廣場上的每一張臉——有的弟子臉上還帶著未擦去的淚痕，眼眶紅腫如桃；有的弟子則死死攥著手中的武器，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眼神空洞卻又透著一絲不甘；還有的弟子蹲在地上，雙手插進泥土裡，仿佛要從這熟悉的土地中汲取一絲力量。
“吳坤長老呢？”林凡找到正在清點人數的幾名執事弟子，聲音沙啞地問道。
“回掌門，吳長老在清點完重傷弟子後，去靈堂那邊了。”一名執事弟子低著頭，不敢直視林凡的眼睛，“他……他說要親自為犧牲的長老和弟子整理遺容。”
林凡點了點頭，朝著長老殿方向走去。沿途的弟子們看到他，紛紛站起身，想要行禮卻被他用眼神製止。走到廣場邊緣時，他看到柳依依正站在一棵古鬆旁，手中捧著一個木盒，木盒裡放著的是雲霞長老的鏤空玉笛，玉笛上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粉紫色霞光，那是長老最後的靈力印記。
“依依。”林凡輕聲喊道。
柳依依轉過身，看到林凡走來，眼眶瞬間紅了。她將木盒遞給林凡：“這是你從通道出口撿回的玉笛，我已經用冰心佩的靈力淨化過上麵的邪力了。玄虛道長說，這是雲霞長老唯一的遺物，要好好保存。”
林凡接過木盒，指尖撫過玉笛冰涼的表麵，上麵還殘留著柳依依掌心的溫度。他能想象到雲霞長老燃燒金丹本源時的決絕，能聽到她最後那句“守護青州，守護青雲”的囑托，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弟子的傷亡情況怎麼樣了？”林凡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內心的情緒。
柳依依的聲音帶著哽咽：“初步統計，這次秘境之行，我們青雲宗一共派出兩百三十名弟子，回來的隻有一百六十五人。其中，當場犧牲四十四人，重傷二十一人，輕傷三十人……還有雲霞長老她……”話未說完，她就捂住嘴，淚水順著指縫滴落。
四十四人犧牲，二十一人重傷——這個數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凡的心上。近三成的弟子折損，這對於青雲宗來說，是近百年來最慘重的損失。他想起出發前，這些弟子在山門外意氣風發的模樣，想起他們喊著“掌門放心”的堅定聲音，想起斷後時林巧兒燃燒靈力催動火符的身影，眼眶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溫熱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玉笛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還有其他宗門的情況嗎？”林凡擦了擦眼淚，問道。
“天劍門犧牲了二十七人，丹神宗犧牲了十九人，天衍宗犧牲了十二人。”柳依依回答道，“蕭掌門和李長老都在長老殿，正在和玄虛道長商議後續的事宜。他們說，這次損失太大，必須重新製定防禦計劃。”
林凡點了點頭，提著木盒朝著長老殿走去。殘陽的光芒透過殿門，在地麵上投下長長的影子，將他的身影拉得格外孤寂。長老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玄虛道長坐在主位上，頭發似乎一夜之間白了許多，手中握著《天魔秘錄》，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蕭天行和李默長老坐在兩側，臉色同樣凝重。
“林凡來了。”玄虛道長抬起頭，看到林凡滿身血汙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快坐下歇歇，你的傷口需要立刻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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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長，弟子的傷不礙事。”林凡將裝著玉笛的木盒放在桌上，“雲霞長老的遺物，我帶回來了。”
玄虛道長看著木盒，眼中的悲痛更甚。他打開木盒，取出玉笛，輕輕撫摸著上麵的紋路，聲音帶著顫抖：“雲霞和我一起入的青雲，一起修煉，一起守護宗門……沒想到，她最後竟然……”
蕭天行歎了口氣：“玄虛道長，林盟主，節哀。雲霞長老的犧牲是為了守護我們所有人，她的功績，我們都會記在心裡。現在當務之急，是穩定弟子們的士氣，做好應對天魔和血煞宗的準備。”
“穩定士氣？”林凡突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蕭掌門，你看看外麵的廣場，看看那些失去同門、失去師兄弟的弟子，他們現在除了悲痛，還有什麼？近三成的弟子折損，一名金丹長老犧牲，我們拿什麼穩定士氣？”
李默長老連忙說道：“林盟主，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們不能被悲痛擊垮，丹神宗已經煉製了足夠的療傷丹和安神丹，我會立刻安排弟子分發下去，幫助大家恢複傷勢和心神。”
“丹藥能治好身體的傷，卻治不好心裡的痛。”林凡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望著外麵如血的殘陽，“這次秘境之行，我們以為是阻止血煞宗的陰謀，結果卻落入了他們和天魔勾結的陷阱。血煞宗為了配合天魔入侵，不惜犧牲整個秘境的生靈，不惜用我們修士的生魂來獻祭，這樣的宗門，這樣的敵人，我們能退縮嗎？”
玄虛道長站起身，走到林凡身邊：“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我們不能隻被動防禦。”林凡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望向西方血煞宗所在的方向，“血煞宗的老巢在陰風穀，距離我們青雲宗不過千裡之遙。他們既然敢聯合天魔對我們出手，我們就敢直接打上門去，為犧牲的長老和弟子報仇！”
“不可！”玄虛道長立刻反對，“我們現在元氣大傷，金丹長老隻剩下我一人，弟子們士氣低迷，根本不是血煞宗的對手。血煞宗至少有三名金丹長老，還有數名與你實力相當的核心弟子，貿然進攻，隻會讓更多人犧牲。”
“我知道我們現在實力不足，但我們不能等！”林凡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等天魔的主力部隊抵達，等血煞宗養精蓄銳，到時候我們連報仇的機會都沒有！現在血煞宗剛剛完成秘境的陰謀，必然也有損耗，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蕭天行沉吟道：“林盟主的想法有道理，但風險太大。不如這樣，我們先派弟子去陰風穀探查血煞宗的虛實，了解他們的傷亡情況和防禦部署，再決定是否進攻。天劍門願意派出最精銳的斥候弟子，負責探查任務。”
李默長老也附和道：“我同意蕭掌門的提議。丹神宗可以為斥候弟子配備隱身符和破邪符，保證他們的安全。同時，我們也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提升弟子們的實力，將浩然靈力的運用之法普及開來，這樣就算真的開戰，我們也有更大的把握。”
林凡沉默了片刻，知道玄虛道長和蕭天行說的是實情。現在貿然進攻，確實是衝動之舉，隻會讓犧牲的人更多。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衝動：“好，就按你們說的辦。但探查必須儘快，最多三天，我要知道血煞宗的所有情況。”
“我立刻安排弟子出發。”蕭天行站起身，“天劍門的斥候弟子擅長隱匿和速度，保證不會被血煞宗發現。”
會議結束後，林凡沒有去療傷殿處理傷口，而是再次回到了宗門廣場。此時的殘陽已經沉得更低，血色的光芒將廣場上的每一塊青石板都染成了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液。弟子們已經自發地聚集在一起，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圓圈中央，擺放著犧牲弟子的遺物——染血的武器、斷裂的符籙、還有一些貼身的小物件，每一件都承載著一段鮮活的生命。
吳坤長老站在圓圈中央，手中拿著一本名錄，正在逐一念出犧牲弟子的名字。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念一個名字，就有一名弟子上前，將一件遺物放入旁邊的靈柩中。當念到“雲霞”兩個字時，所有弟子都齊齊跪下，朝著靈柩的方向磕了三個頭，哭聲再也壓抑不住，響徹整個廣場。
林凡走到圓圈邊緣，默默跪下，和弟子們一起磕了三個頭。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名字——有入門時帶他熟悉宗門的師兄，有在修煉上幫助過他的師姐，還有那些剛剛加入青雲宗不久的年輕弟子，他們的生命都永遠停在了秘境之中，停在了那場慘烈的斷後之戰裡。
“掌門！”一名年輕弟子看到林凡，哽咽著說道，“我們什麼時候報仇？我們不能讓師兄師姐們白死！”
“對！報仇！殺出血煞宗！”
“為雲霞長老報仇！為犧牲的同門報仇！”
弟子們的情緒被點燃，紛紛站起身，朝著西方的方向怒吼，眼中滿是仇恨和決絕。林凡看著這些情緒激動的弟子，心中的決心更加堅定——他必須儘快提升實力，必須帶領弟子們報仇雪恨，必須讓血煞宗和天魔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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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圓圈中央，示意大家安靜。弟子們漸漸停止了怒吼，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眼中充滿了期待。林凡看著眼前的弟子們，他們的臉上雖然還帶著淚痕，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中的堅定卻讓他無比動容。
“我知道大家心裡的悲痛和仇恨。”林凡的聲音穿透廣場，清晰地傳到每一名弟子耳中，“雲霞長老犧牲了，四十四名同門犧牲了，他們的血不能白流！血煞宗和天魔欠我們的，我們一定會加倍討回來！”
“但是！”林凡的聲音突然提高，“我們不能衝動！現在的我們，元氣大傷，貿然進攻隻會讓更多人犧牲，隻會讓長老和同門的血白流！我們現在要做的，是養好傷勢，提升實力，等待最好的時機！”
他從儲物袋裡取出《浩然丹經》，高舉過頭頂：“這是青鬆長老留給我的浩然功法，能夠淨化天魔的邪力，提升自身的修為。從明天開始，我會親自傳授大家浩然靈力的運用之法，我會和大家一起修煉，一起變強！”
“同時，我們已經派出斥候弟子，探查血煞宗的虛實。”林凡繼續說道，“一旦掌握他們的情況，我們就會聯合天劍門、丹神宗等各宗同道，一起殺出血煞宗，為犧牲的長老和同門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