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西城刑捕司的小院裡,林越正坐在石桌旁,翻看著張萬貫案的卷宗。
卷宗是鐵龍托人從青石縣帶來的,紙張已經泛黃,上麵的字跡卻依舊清晰。三年前的案子記錄得極為簡略——張萬貫因“囤積糧食、哄抬物價”被百姓舉報,李嵩親自審定,證據“確鑿”,最終判流放三千裡,家產充公。
“證據確鑿?”林越冷笑一聲,手指點在卷宗裡的“舉報人證詞”上。證詞寫得滴水不漏,連張萬貫何時收購糧食、存糧多少都記得清清楚楚,但署名的幾個“百姓”,地址卻都是虛構的。
顯然,這又是一起栽贓嫁禍。
而卷宗末尾,有一行小字標注:“此案涉及孫家糧鋪,已由吏部侍郎李嵩大人複核,無需深究。”
林越眼神漸冷。
他早就懷疑張萬貫案與孫家有關,如今看來,不僅有關,李嵩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比他想象的更關鍵。
“林頭兒,喝杯茶吧。”周勇端著一壺熱茶走過來,見林越盯著舊卷宗出神,忍不住問道,“又在看張萬貫的案子?”
“嗯。”林越接過茶杯,熱氣氤氳了他的眉眼,“李嵩倒了,這案子或許有機會重審。”
周勇臉色微變:“林頭兒,您可千萬彆衝動!那可是孫家!”
他在郡城刑捕司待了十年,太清楚孫家的勢力了。彆說一個巡捕長,就算是王烈,也得對孫家禮讓三分。當年張萬貫案鬨得那麼大,最後還不是不了了之?
“我知道。”林越呷了口茶,語氣平靜,“我不會貿然動手。但案子既然有問題,就不能讓它一直蒙塵。張萬貫是冤是罪,總得查個清楚。”
他不是不知道孫家的可怕,隻是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他見過太多因權勢而被踐踏的公道。張啟明是,張萬貫或許也是。他既然當了這個巡捕長,就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冤案被掩埋。
周勇還想再勸,卻見林越目光堅定,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歎了口氣:“林頭兒,您心裡有數就好。孫家的水太深,咱們……得步步為營。”
“我明白。”林越點頭,將卷宗收好,“先處理完手頭的事再說。對了,西城的夜間聯防隊怎麼樣了?”
“都安排好了!”提到正事,周勇精神一振,“按照您的法子,分了五個小隊,每隊十人,輪流巡邏,這幾日西城連小偷小摸都少了很多。商戶們都說,自從您來了,西城的治安比以前好太多了。”
林越笑了笑。他知道,想要在郡城站穩腳跟,光靠破一個大案還不夠。他需要建立自己的勢力,贏得百姓的信任,這樣將來真要與孫家對上時,才不會孤立無援。
就在這時,院牆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林越眼神微凝,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牆外。以他煉肉中期的修為,聽覺早已遠超常人,那聲音雖然極輕,但絕非自然風動,更像是有人在暗處窺探。
他沒有聲張,隻是對周勇道:“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巡街。”
“好嘞,林頭兒您也早點歇著。”周勇沒有察覺異常,收拾好茶具便離開了。
小院裡隻剩下林越一人。
他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牆角的陰影。那裡,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氣息正悄然蟄伏,若不是他感官敏銳,幾乎無法察覺。
“孫家的人?”林越心中了然。
李嵩倒台,他這個主審官自然會引起孫家的注意。以孫家的行事風格,派人來監視他,甚至可能想對他不利,都不足為奇。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看似隨意地走向院門口,仿佛要回房休息。
牆外的氣息微微一動,似乎在調整位置,以便繼續監視。
林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想動我?
那就看看,是誰先栽跟頭吧。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窗外,那道黑影在牆角停留了片刻,確認林越已經熄燈休息後,才如同鬼魅般悄然後退,消失在夜色中。
而房間內,林越站在窗邊,看著黑影離去的方向,眼神深邃。
孫家的忌憚,他感受到了。
但這恰恰說明,張萬貫的案子裡,一定藏著能讓孫家害怕的秘密。
他走到桌前,重新打開張萬貫的卷宗,借著月光,仔細翻閱起來。
燈光下,他的側臉在紙張的陰影中顯得格外堅毅。
雲安郡城的水,確實深。
但他林越,既然敢來,就沒打算輕易回頭。
孫家也好,其他勢力也罷,若擋了他查案的路,那就……一並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