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一刻，被屏幕上冰冷殘酷的現實徹底碾碎，化為最原始、最混亂的恐慌與喧嘩。
“老天爺……那、那是多少？！”
一個原本還試圖維持形象、穿著不合身舊式警服的中年男人。
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半截，手指顫抖地指向屏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周圍的幾個人同樣站了起來，脖子伸長，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後方區域更是徹底失控。
那個脖子有紋身的光頭漢子，剛才還在吹噓自己把安全區的防務搞的固若金湯。
此刻臉上的橫肉都在哆嗦，他一把抓住旁邊瘦高個兒的胳膊，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骨頭：
“操！操！看見了沒？東邊！東邊那片黑壓壓的！
那是我們駐地外麵的地方！
它們他媽的是從地縫裡鑽出來的嗎？！
不是說喪屍區已經清理了嗎？”
他的聲音嘶啞破裂，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瘦高個兒已經說不出話，隻是死死盯著其中一塊分屏——那裡顯示的是東側荒野。
原本空曠的灰褐色土地上，此刻正被一片不斷蠕動的、汙濁的黑色浪潮緩緩覆蓋。
那浪潮並非整齊劃一，而是由無數扭曲、蹣跚或飛奔的個體彙聚而成，密密麻麻。
一直延伸到監控畫麵的邊緣，仿佛整個地平線都在朝著基地的方向塌陷、流淌。
“滿族縣安全區……完了！”
有人帶著哭腔嚎了出來，隨即被更多驚怒的叫罵淹沒。
“錢伯恩，你必須給個解釋，為什麼騙我們！”
“彈藥！我們的彈藥儲備根本不夠！”
“擋不住的，根本擋不住的！”
粗野的咆哮、尖利的質問、絕望的自語。
所有聲音都失去了控製，混雜成一片震耳欲聾的、沸騰的噪音海洋。
煙霧再次急速彌漫，但不是從容的吞吐，而是來自無數顫抖手指點燃的香煙。
那些後排的烏合之眾，有人癱坐在位置上，眼神發直，喃喃自語；
有人已經衝向大門，又被門口的異能特戰隊員的螺紋長刀嚇退。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濃烈的恐慌味道，混合著汗水的酸臭和腎上腺素的腥氣。
然而，在前排那片區域，卻是另一番景象。
死寂依舊籠罩著那三四十位老牌軍官，但這種死寂，與之前不屑的沉默截然不同，是一種沉重如鐵的凝重。
許林河摘下眼鏡，擦拭的動作很用力，可見心裡也極度的不安。
他微微眯著眼，目光銳利如鷹隼，快速掃過每一塊分屏，分析著屍潮的推進速度、主要方向、密度分布。
臉上深刻的皺紋仿佛又鑿深了幾分，但握住眼鏡的手指卻穩定得沒有一絲顫動。
他身旁的大校，嘴唇抿得發白，額角青筋微微跳動，雙手緊握成拳放在膝蓋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沒有像後麵那些人一樣驚慌失措，但全身肌肉都已緊繃，如同蓄勢待發的弓。
死死盯著主屏幕上可能正在彙總數據的界麵，眼神裡是冰冷的計算和近乎殘酷的冷酷。
他在估算基地防線的承受極限，在腦中進行著最糟糕的推演。
整個大廳被撕裂成兩個極端：
後方是沸騰的、盲目的恐懼熔爐；
前排是壓抑的、近乎窒息的冰點。
而連接這兩者的，是牆壁上那二十多塊分屏裡，無聲卻無可阻擋地吞噬著荒野、步步緊逼的黑色死亡洪流。
那閃爍的、實時傳遞的監控畫麵，此刻成了懸在每一個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冰冷的電子光芒，映照出一張張截然不同卻同樣麵臨絕境的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