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群潰散的轟鳴聲尚未完全從耳膜中消散,戰場上陷入了短暫、詭異的真空。
風卷著血腥和塵土,第一次毫無阻礙地吹過馬路。
死寂隻持續了一瞬。
一個滿臉血汙、胳膊不自然下垂的士兵,愣愣地看著空蕩蕩的平原,又低頭看看腳下。
那裡除了一灘汙穢,已沒有活著的鼠影。
他想呐喊,卻隻能擠出“嗬嗬”兩聲怪響,像是生鏽的齒輪突然轉動。
隨即,一聲嘶啞、破碎、完全不成調的嚎叫衝了出來:
“走了……它們……滾了!!”
“我們,我們活下來了!!”
這聲嚎叫,點燃了引信。
四百多個身影,像瞬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骨頭,又猛地被注入滾燙的岩漿。
有人直接癱跪下去,武器脫手,發出“哐當”的聲響。
接著是整個身體砸在地上的悶響,肩膀開始劇烈聳動,卻發不出哭聲,隻有拉風箱般的劇烈喘息和乾嘔。
有人則猛地跳起來,揮舞著打空了子彈的槍支,仰天發出毫無意義的狂吼,眼淚混著臉上的黑血泥泔往下淌。
然後,他們開始尋找彼此。
距離最近的兩個人,先是茫然地對視,仿佛第一次在血光中看清對方的麵孔。
下一秒,便像磁石般狠狠撞在一起,用儘殘存的力氣死死摟住對方的脖頸、後背,指甲幾乎要嵌進肮臟的作戰服裡。
不管那是熟悉的戰友,還是僅僅眼熟的同袍。
一個,兩個,三個……相擁的“島嶼”迅速連成一片顫抖的“大陸”。
捶打肩背的悶響,嘶啞的嗚咽,含混不清的。
“活了……我們還活著……”
士兵們踉蹌著,拖拽著傷腿,在歡呼和淚水中彼此攙扶、擁抱、撞擊。
有人笑著哭,有人哭著笑,臉上肌肉扭曲,分不清是狂喜還是悲慟。
馬修武看著僅存的士兵們,又看了看恢複平靜的大平原。
心裡第一次對安全區的製度產生懷疑。
自從自己擔任了外搜團團長的職務,經曆過很多危機。
可這一次,算是一年多以來,最絕望,也是最戲劇性的。
回頭看去。
瀝青路麵早已不見本色,被暗紅近黑的厚重血漿覆蓋,粘稠尚未完全凝固。
血漿中,散落著破碎的迷彩布片,浸泡得發白的殘肢。
以及更多……被啃噬得一乾二淨、泛著森冷白光的人骨。
肋骨像被精心剔淨的柵欄,零散分布;頭骨空洞的眼窩望著灰蒙蒙的天空;
指骨還保持著扣動扳機或徒勞抓撓的姿勢,散落在槍械旁邊。
馬修武強打精神,抬起雙手揉搓了一把臉頰,正準備調整情緒去好好感謝一下徐思雨等人。
一抬頭,卻發現,那些戴頭盔的人,一邊拿著死去的老鼠擦拭長刀,一邊朝著那三輛越野車走去。
仿佛剛剛的那場戰鬥,隻是出來放了個風一樣。
這種不屑的態度,很明顯就是對自己隱藏異能者大隊的事情感到不滿。
對自己的軍長,不聽從號令的另一種懲罰。
“唉~老趙,我真的是看走眼了!”
李敖也看著回到三輛越野車上的特戰隊員,滿臉的苦澀。
隨即想到了逃跑的異能者大隊。
“艸,異能者大隊的那幫畜生,為了逃跑,竟然殺了自己人!”
“全軍覆沒是小事,耽誤了水壩爆破計劃,咱們就算是死了,都不得安生。”
參謀長掃了兩個人一眼。
“現在服了?還質疑人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