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了,夜風難免帶著幾絲涼意,還是小心些為好。”
“是是……”
秦文遠收攝心神,借著偶感風寒的由頭大步而去,步履匆匆。
因為身體不適並未前往衙署,讓小廝帶個信便徑直打道回府。
少府監幾乎是他的一言堂,自然沒有人會置喙。
府邸深處,書房的門在身後沉重合攏。
秦文遠燃起三支香,青煙筆直而滯重、緩緩升騰。
昏昧光線中,他取出一方素白絲帕,極其緩慢地拂拭案上那方冰冷的烏木牌位。
指尖所過之處,露出牌麵上深刻的金漆銘文,字字如針刺入眼底:
“誥封光祿大夫領少府監事秦公諱文遠,元配誥封昌平縣夫人李氏諱昭昭之神主。”
昭昭與尋常女子不同,不喜甜膩的香味,偏愛幽冷寒香。
秦文遠掌管所有宮中貢品,自然知道龍腦香乃寒香之極品。
此香極為珍貴,每年的份額就那麼多,除祭天、宗室大典之外,罕有賞賜。
早些年秦文遠可不敢克扣,不過利用職務之便搜集龍腦香的香灰。
而後自己多番嘗試,竟真調出了香氣有七八分相似的冷香。
想到成香、取名昭昭的時候妻子的笑顏,秦文遠悄然勾起了嘴角,仿佛曆曆在目。
此時他燃的不是尋常線香,便是那昭昭香。
小心擦拭了三遍,用最輕柔的動作將牌位擱回原地,秦文遠嗅著冷香,寂靜無語。
篤篤篤……
秦文遠回神,府上規矩,在書房時輕易不可打擾。
深吸一口氣,仿佛貪婪得要將那香味吸儘,而後返身打開了屋門。
老管家躬身行禮,貼近附耳。
“據說是鬼牙現身,借著四海幫的名頭拿下了九門。
財神顱尚在,但其他三位當家不知所蹤。
如今澄園守得跟鐵桶似的,暫時打探不到更多的消息。”
鬼牙,崔家,偏在這時候內鬥?難道崔家做出了選擇?
秦文遠擰眉沉吟,總覺得心中惴惴,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今夜我要見到江浸霄,走牢頭的門路,不要驚動任何典刑司官員。”
“這……老爺,您親去未免太過危險,不如由老奴傳信。”
秦文遠伸手打斷,“不必,我意已決,去安排吧。”
“是。”
就在此時,廊下灰青的晨光裡,一道頎長身影緩緩移近,正是他的獨子秦懷璋。
顯然未及梳洗,鬢角微亂,眼睫低垂,帶著幾分未褪的倦意。
二十多歲的人,還一副不懂事的懶散模樣。
“父親,”秦懷璋停在門檻外,目光落在父親略顯蒼白的臉上,“聽聞您染了風寒。”
“不打緊,進去給你娘磕頭。”
見父親除了臉色白些,確實沒什麼症狀,秦懷璋點了點頭。
依言跨過門檻步入書房,乾脆利落在蒲團跪下。
肩背挺直,姿態是日複一日錘煉出的恭敬刻板,額觸蒲團三叩首。
到書房上香磕頭是他每日的功課,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從無間斷。
站在書房門口,望著妻子的牌位,秦文遠攥緊了拳頭。
“昭昭且安心,我一定會護住咱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