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你們快看,鄭大姑娘那衣服……下擺那裡……”
眾人的目光隨著這聲驚呼,瞬間聚焦在鄭徽音那身早已看不出原本質地的破爛衣裙上。
沾滿塵土的下襟處,赫然洇染著一片已經變成暗褐色的血跡!
不僅僅是她,連她身邊的春鶯,同樣臟汙的粗布褲腿上,也有著類似的暗色汙痕。
這無聲的“證據”,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
“完了啊……”人群中,一個老婦人喃喃道,
“進了那種狼窩裡,被關了那麼些天……
這清清白白的姑娘家怕不是……怕不是已經被糟蹋了……”
“這……難怪鄭大姑娘沒報名,原來是遭了這等大難……”
百姓間的騷動瞬間蔓延開來,但這一次,議論的聲音卻比之前低了許多,帶著一種敬畏和避諱。
那可是國公府,誰敢大聲議論國公府小姐的“醜事”?
可那低語彙聚成的嗡嗡聲,卻如同無數細密的鋼針,狠狠紮向堂中那個搖搖欲墜的身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低氣壓中,人群外圍突然一陣騷動。
“讓開,都給我讓開!胡說什麼?我家小姐怎麼可能被擄走!”
一個充滿驚怒的男聲咆哮著,粗暴地分開人群往裡擠。
來人正是國公府的侍衛隊長劉峰,以及春鶯的哥哥。
他們一直在京兆府斜對麵的馬車上等候,對府衙開審不甚在意,直到聽見人群中爆出小姐的名號。
劉峰心急如焚,臉上布滿煞氣,凶狠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想找出那個造謠生事的源頭。
可四周百姓都在竊竊私語,他根本分辨不出最初是誰喊的。
百姓們被他凶神惡煞的樣子震懾,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
劉峰二人終於擠到了最前麵,當看清堂中央那個無比熟悉的身影時,如遭雷擊。
瞬間僵立當場,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小……小姐?”他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哥哥也看到了形容淒慘的春鶯,頓時目眥欲裂:“妹妹!你怎麼了!”
他不管不顧就要往裡衝,卻被衙役死死攔住。
“肅靜!公堂之上,不得喧嘩!”
鄧弘毅的驚堂木重重拍下,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然而,這聲驚堂木對鄭徽音而言,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屏障。
她隻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巨響,外界所有的聲音瞬間都離她遠去,變得模糊不清。
她的瞳孔劇烈地顫抖著,視野裡的一切都開始扭曲、旋轉。
怎會這樣……怎麼會變成這樣?!
就在不久之前,她還沉浸在那個“女國公”的野望美夢裡,心潮澎湃地規劃著未來。
她拚命回想,可記憶的儘頭,隻有廢棄簽押房裡那陣突如其來的眩暈。
腳下一個虛浮的踉蹌,若非春鶯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攙扶住她,她早已癱軟在地。
秦昭玥!秦昭玥!!
這個名字如同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她的心臟。
她從未想過什麼和解,從始至終這就是一個為她編織的的陷阱!
鳳京第一貴女、國公府嫡長小姐,竟落入人販子之手被囚禁……
無論事後她如何辯解,無論國公府如何竭力掩蓋、粉飾太平,都會如同烙印深深刻在她的身上,刻在了所有人的心裡,再也洗刷不掉!
而秦昭玥既然出手如此狠絕,又怎會給她留下翻身的餘地?
生日宴上,自己欲借裴大公子之手毀其名節;
今日公堂,她便以更酷烈的手段,徹底摧毀自己的所有。
一報還一報,何其精準,何其……毒辣!
“嗬……”
一聲極其輕微的冷笑,帶著無儘悲涼,從鄭徽音緊咬的牙關中溢出。
她死死地咬著下唇,仿佛要將所有的痛苦、屈辱和恨意都咬碎咽下!
殷紅的血珠從破損的唇瓣滲出,沿著她汙穢的下巴緩緩滑落,滴在胸前那同樣肮臟的衣襟上,暈開一小朵淒豔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