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曹將軍府邸,鳳京永興坊槐樹巷東首第三家,五進宅院,守備嘛……看著稀鬆平常。”
李鍔開始念,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
“長子曹銳,現任北地玄武軍驍騎營校尉,駐守碎雪城。”
“次子曹銘,外放至南疆撫夷司任參軍,家眷仍居京中。”
“長孫曹斌,今年剛滿十六,在國子監讀書,課業似乎很一般,常常令博士頭疼。”
“次孫曹晟,年十四,體弱,甚少出門,多在府中修養。”
“長孫女曹瑩,已出嫁,夫家是……哦,萬民司一位主事的公子。”
“次孫女曹珊,年方十二,尚在閨中,聽說很是伶俐可愛。”
“幼孫女曹葉,尚在繈褓之中。”
每念一句,曹承安的臉色就灰敗一分,身體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
那不是疼痛,而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你……你怎會……”他聲音發顫,幾乎無法成言。
“我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李鍔替他說完,他俯下身,幾乎貼著曹承安的耳朵,聲音低沉如惡魔低語,
“你害死了我所有的家人,曹承安,你還在僥幸什麼?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
他頓了頓,讓那恐懼在對方心中徹底蔓延發酵,然後才緩緩繼續,每一個字都淬著冰冷的殺意:
“這是我給你的最後選擇。”
“你若說實話,真相大白,死亡到你為止。
我李鍔雖恨你入骨,但禍不及家人,這點底線我還有。”
“你若不說,或是敢有半句虛言……”李鍔的眼中猛地爆發出駭人的凶光:
“我保證!
曹家上下,從子到孫,從嫁出去的女兒到繈褓裡的嬰孩,每一個流著你曹承安血脈的人,都會很快下去陪你。
我會讓曹家就此絕後,香火斷絕!”
話音落下,短刀那冰冷粘膩的刀刃,再一次重重抵上了曹承安的心口。
這一次,他對準了要害。
“最後一次機會。”李鍔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容任何置疑,“說!”
死亡的陰影和家族絕後的巨大恐懼,如同兩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了曹承安的喉嚨。
所有的硬氣、所有的僥幸,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頹然地靠在牆上,眼神渙散,仿佛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
他死死盯著李鍔,像是要將他刻進靈魂裡。
許久,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點氣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你……保證?”
李鍔毫不猶豫,聲音鏗鏘,
“我以昭毅將軍趙破虜的在天之靈起誓!”
“你若據實以告,我李鍔若動你曹家一人,必遭天譴,永世不得超生!”
聽到這個誓言,曹承安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
他咳著血,竟然又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比哭還難聽,充滿了無儘的嘲諷和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