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二品境宗師護持,一行人悄無聲息地避過所有耳目,離開森嚴宮禁。
夜色下的鳳京城,因南境動蕩的消息,坊市遠不及往日喧囂。
雖未至宵禁,但百姓臉上多少帶著幾分惶然。
不過生活總要繼續,零星燈火與攤販的叫賣聲仍在努力維係著脆弱的太平。
掠過街角一個支著棚子的小吃攤,蒸籠裡冒出的白色暖霧混著食物香氣剛剛鑽入鼻尖。
還來不及勾起任何饞蟲,便已被遠遠拋在身後。
那一點微弱的人間煙火氣,倏忽即逝,卻像一顆投入湖麵的小石子,在人心底漾開一圈極淺的漣漪。
夜色飛速倒退,城牆很快被甩在身後。
按約定,隱蟄在五裡外等候。
不出片刻,一輛孤零零的馬車出現在官道旁。
車邊站著兩人,除了隱蟄,還有聆鐸。
聆鐸最擅情報探查與審訊,此次隨行,一是為讓江無涯三人保持完整戰力,大半趕車事宜由他負責;
二是抵達邊境後,需由他總領璿璣衛,協調各方情報。
時間緊迫,隱蟄仍事無巨細地安排妥當。
馬車內墊著厚實軟墊,車輪經由璿璣衛特製,能極大地減輕顛簸。
她幫著秦昭玥將女皇穩穩安置在車內最舒適的位置。
掀著車簾,看著秦昭玥始終未離開女帝腕間的手,千言萬語哽在喉間。
“丹藥、肉脯、乾糧、清水都備足了,”她低聲交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縹緲,
“還給你帶了些零嘴,路上若悶了可以打發時間。
沿途有任何需求,儘管吩咐聆鐸,他可調動地方璿璣衛。
切記,萬不可小覷世家底蘊,我們唯占出其不意之利,務求一擊必中。”
其實還有後半句,一擊不成當立刻遠遁。
隻是這話……無法真正說出口。
交代完畢,她忽地貓腰,探了半個身子進車廂,目光灼灼緊緊盯著秦昭玥,壓低了聲音:
“小六,聽著,從老二發出那道檄文起,他便已是國朝逆賊。
此次刺殺,是禦書房與璿璣衛基於局勢做出的判斷,非你一人之決斷。”
秦昭玥回望她,眸光沉靜不見波瀾。
她如何不懂?弑殺皇嗣,無論緣由,終是洗不脫的烙印。
此刻局勢使然,眾人爭相替她背負,可將來呢?
待風波平息,河清海晏之時?
心中微哂,自己從未貪戀過那至尊之位,此話卻也不必再對任何人言說。
秦昭玥忽然彎了彎唇角,語氣輕鬆了些許:
“老姨,我看鬥鏨就挺不錯。
人雖蠢笨憨直了些,可滿心滿眼都是你,要不湊合湊合過得了。”
隱蟄猝不及防,愣在當場。
便在此時,聆鐸一揮馬鞭,馬車猛地一顫,隨即疾馳起來,迅速闖入沉沉的夜幕之中。
隱蟄獨自留在原地,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地站了許久許久。
夜風吹拂著她的衣袂,仿佛要將她也化作這無邊夜色的一部分。
馬車一路向南疾馳,聆鐸馭車之術極為老練,幾乎未曾停歇。
車窗外流動的景色談不上山河壯麗,卻也遠比困於禦書房那四方宮牆內枯坐時要鮮活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