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時間便到了安置社區建成的這一天。
這一日,天高雲淡,秋高氣爽。
那片占地千畝,自開工起便被高大藍色圍擋徹底隔絕的神秘工地外,早已是人山人海。
上萬名新村民,幾乎是全家出動,將工地外的空地擠得水泄不通。
他們伸長了脖子,越過人群,望向那片連綿不絕的鋼鐵壁壘,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緊張與期待。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壓抑的、即將噴薄而出的騷動。
“今天真的要拆了?我這心怎麼跳得這麼快。”
一個漢子緊張地搓著布滿老繭的雙手,掌心全是汗。
“可不是嘛,跟當年娶媳婦上門的時候一個德行,腿肚子都發軟。”
旁邊的人乾笑著附和,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你們說,這花了一百億蓋的社區,到底得是啥樣啊?我這幾天做夢都在想這事兒,怎麼也想不出來。”
“一百億啊!我這輩子彆說見了,聽都沒聽過這麼多錢,現在都花咱身上了!”
人群竊竊私語,討論聲嗡嗡作響,卻又被一種更大的期待壓製著,不敢大聲喧嘩。
他們中有不少人,昨天激動得一夜沒合眼,天不亮就跑過來占位置,就為了能第一時間看到自己未來的家。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轟鳴聲,自圍擋後方傳來。
霎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地投向了那片藍色的鋼鐵叢林。
“嘎——吱——”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幾台早已就位的巨型吊車,龐大的吊臂緩緩抬起。
巨大的掛鉤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然後重重落下,精準地扣住了那一片片冰冷的藍色鐵皮。
人群的嘈雜,在這一刹那徹底消失。
成千上萬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正在被吊臂緩緩拉起的圍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轟鳴聲中,第一塊巨大的圍擋被吊離地麵,一個缺口出現了。
最先映入眼簾的,並非某個具體的建築,而是一片連綿的、雅致的黛瓦屋頂。
青黑色的瓦片在秋日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飛簷翹角,勾勒出優美的弧線,層層疊疊,錯落有致,如同一片凝固的墨色波浪。
然後,是成片的雪白牆體。
那柔和的、帶著暖意的乳白色,與黛色的屋頂形成了極致經典的水墨畫配色。
隨著一塊又一塊圍擋被吊起、移開,視野一寸寸地在所有人瞳孔中展開。
所有人的大腦,徹底空白。
眼前出現的,根本不是他們想象中那種一排排單調乏味的安置樓房,也不是簡單的農村自建房。
那是一座城。
一座完整而龐大的,充滿了古典韻味與現代審美的中式園林之城!
數不清的白牆黛瓦的院落,沿著地勢的自然起伏,被劃分成一個個精致的坊區。
它們與青禾新村風格相似,但卻不是那種獨門獨戶的廣闊彆墅。
而是更加緊湊、更具人間煙火氣的聯排或雙拚小院。
每一戶都有自己的獨立小院,院牆不高,剛好能看到鄰居家院裡探出的綠植,既保證了私密,又保留了鄉裡鄉親的親近感。
一條條清澈的溪流被人為地引入,如碧綠的玉帶,巧妙地穿插在各個坊區之間,潺潺流動。
水聲清脆,悅耳動聽。
一座座造型各異的小巧石橋,連接著雞犬相聞的鄰裡。
社區的中心地帶,是一個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湖心有亭,湖邊有廊,垂柳依依,隨風輕擺。
寬闊的青石板路四通八達,路兩旁栽種著叫不出名字的樹木,綠意盎然,已經有了幾分鬱鬱蔥蔥的模樣。
這哪裡是安置社區?
這分明就是從畫卷裡、從電影裡搬出來的江南水鄉!
“咕咚。”
不知是誰,在死寂的人群中,艱難地咽了一下口水。
這聲音,像一顆石子,砸碎了所有人被極致美景震懾住的心湖。
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看著眼前的景象,臉上的肌肉不停抽搐。
下一秒,他突然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