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秋然牽著柳若冰的手,走得很慢。
他走後,那條被數萬修士讓出來的“神道”,久久無人敢踏足。
寂靜,在持續了十幾個呼吸後,被一聲壓抑不住的抽泣打破。
一名來自東域,衣衫襤褸,身上還帶著傷的年輕散修,看著那道即將消失在街角的白衣背影,雙膝一軟,竟朝著那個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他這一跪,像是一個信號。
嘩啦啦——
天門廣場上,成百上千的外域修士,無論修為高低,無論男女老少,竟不約而同地,朝著那個方向,跪了下去。
沒有言語。
隻有無數雙通紅的眼眸,和發自靈魂的顫抖。
他們不懂什麼叫“一指破陣”,也不理解“抹殺渡劫”是何等概念。
他們隻知道,那個男人,為了他們這些被視作“泥腿子”的螻蟻,當著全城人的麵,廢掉了那條壓在他們頭上數千年的惡法。
他甚至,向那高高在上的仙盟,宣戰。
這一刻,那個白衣身影,在他們眼中,不再是魔鬼,也不是強者。
是聖人。
是行走在人間的,唯一的神隻!
望仙樓內,那早已嚇癱的掌櫃,哆哆嗦嗦地爬起來,看著地上那灘血跡和那個還在苟延殘喘的中年道人,又看了看桌上那枚靈光閃閃的上品靈石,腦子裡隻剩下楚秋然離去前那平淡的一句話。
“給他一匹馬,讓他滾回去。”
掌櫃的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聲音嘶啞地對夥計吼道:“快!去馬廄牽最好的那匹追風獸!快去!”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
那位存在的話,如今在這天樞城,比城主的命令,比仙盟的法旨,還要管用。
不多時,一匹神駿的追風獸被牽了過來。
那名被廢掉修為的中年道人,像一灘爛泥般,被兩個夥計架著,扔上了馬背。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嘶吼,那雙空洞的眼睛,隻是死死地盯著城主府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乞求。
他希望城主能殺了他,給他一個痛快,而不是讓他以一個凡人之軀,去麵對仙盟那足以將他神魂都碾成粉末的滔天怒火。
然而,城主府,一片死寂。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那座失去了所有光華的府邸,都沒有傳來任何一絲動靜。
……
城主府,深處密室。
“噗——”
趙無極再次噴出一口逆血,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一千歲。
他麵前的水鏡中,正倒映著天門廣場上,萬修跪拜的那一幕。
他看著那些曾經被他視作螻蟻的散修,此刻臉上那狂熱的、近乎信仰的表情,心中最後一點屬於城主的驕傲,徹底崩塌,化為齏粉。
他輸了。
輸掉了修為,輸掉了尊嚴,輸掉了陣法,更輸掉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