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片連法則都已死去的虛無之地,這掃地聲,是唯一的聲音,顯得無比刺耳,又無比詭異。
老者似乎察覺到了楚秋然的注視,停下了掃帚,動作僵硬地緩緩抬頭。
那是一張布滿老人斑的臉,一雙眼睛渾濁得看不見底,像兩口枯寂了億萬年的古井,倒映不出任何光。
他看向楚秋然,沒有驚訝,沒有敵意,隻有一片亙古的死寂。
片刻後,他咧開嘴,露出一口漏風的黃牙,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墓碑在摩擦。
“年輕人,新來的?”
“掃地,還是上墳?”
楚秋然眼眸微眯,還未開口,那老者渾濁的眼珠卻忽然動了一下。
“‘濁’說,你會來。”
【哦?真認識啊?我還以為剛才在南天門是詐唬呢。
楚秋然心中閃過一絲訝異,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慵懶淡然的模樣。
老者並未理會他的心思,自顧自地用那不帶一絲波瀾的語調說道:
“祂隕落前,留了一句話。”
“土,可以給你。”
說到這裡,老者渾濁的眼珠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盯著楚秋然,一字一頓。
“但你要先替祂……”
“收一筆爛賬。”
收一筆爛賬。
這五個字砸進楚秋然的識海,並未激起漣漪,卻讓他眼底的慵懶,又悄然散去了幾分。
道化進程:2.5……
係統冰冷的提示音一閃而過,像一根無形的針,刺了一下他的神魂。
他沒時間在這裡耽擱。
“什麼賬。”楚秋然的聲音平靜無波。
守陵人佝僂的背脊沒有挺直分毫,渾濁的眼珠轉向不遠處那座由一整條黑暗星河凝聚而成的骸骨墓碑。
那是“濁”的歸宿。
“‘濁’隕落前,與‘萬古神庭’的薪王,有過一樁交易。”守陵人沙啞的聲音在虛無中回蕩,“祂允諾,贈薪王一縷‘終末本源’,助其窺探文明的儘頭。”
“交換的代價,是薪王要用‘不滅薪火’,為祂燒死一個仇家。”
楚秋然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終末本源?給薪王?
【那老家夥代表的是文明的‘初生’與‘燃燒’,把‘終末’給他,這不是交易,是下毒啊。
【玩得是真臟。
“薪王應了。”守陵人繼續道,“但‘濁’還未來得及履約,便隕落於此。”
“所以,爛賬是……”楚秋然的目光已經落在了那抔始源神土上,語氣裡透出一絲不耐。
守陵人緩緩抬起手中的掃帚,指向那座龐大到無法想象的骸骨。
“賬,在祂身上。”
“你去取來,交給薪王,了卻這段因果。”
“事成,土歸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這片死寂陵園中,那股名為“寂”的終焉法則,陡然厚重了十倍!
無形的氣機,將楚秋然死死鎖定。
那不是一座墓碑。
那是一個執掌“終末”的混沌神魔,隕落後所有道與理的具現!
彆說靠近,就算是仙帝,隻要被那股純粹的“終末”之力沾染上一絲,其神魂、肉身、乃至存在的概念,都會被瞬間抹去,歸於永恒的虛無!
這是守陵人的考驗。
也是“濁”留下的考驗。
楚秋然忽然笑了。
他不再看守陵人,而是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那座巨大的骸骨走去。
一步,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