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翻身下馬,雖然沒有下跪,但態度明顯變了。
他那雙眼睛在高陽身上打量了一圈,又看了看旁邊的李雷和王建國。
“原來是皇室宗親?”
王振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恕咱家眼拙。不過如今大軍正處危難之際,就算是宗親,也不能亂跑。”
他指了指後方那頂最大的明黃色帳篷。
“皇爺正在中軍大帳議事,既然你們有這牌子,那就跟咱家來吧。正好,皇爺正愁沒人解悶呢。”
解悶?
高陽心裡一陣惡寒。
這就是那位“大明戰神”?大軍都被困成這樣了,還有心思解悶?
但他沒有選擇。
如果不跟著去,這幫錦衣衛真敢動手。李雷雖然能打,但也沒必要剛開局就跟自己人火拚。
“帶路。”
高陽收起令牌,冷冷地說道。
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泥濘的營地裡。
越往裡走,景象越是淒慘。
到處都是丟棄的輜重,傷兵的哀嚎聲此起彼伏。
甚至能看到有士兵在偷偷挖掘草根充饑。
“這哪裡是行軍打仗。”
李雷壓低聲音,咬牙切齒,“這簡直就是難民逃荒!”
“二十萬精銳?我看連一半能打的都沒有!”
一直沒說話的安妙依,此刻正提著裙擺,一臉痛苦地跟在高陽身後。
那雙精致的繡花鞋已經沾滿了泥巴,淡紫色的裙擺也被汙水浸透。
“臟……太臟了……”
安妙依小聲嘟囔著,眉頭緊鎖,“這地方怎麼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爹要是看見我這雙鞋,肯定要罵我不愛惜東西了。”
高陽聽得一陣扶額。
這都什麼時候了,您老人家還惦記著鞋呢?
“媽,您忍忍。”
高陽回頭安慰道,“等見到了那個皇帝,咱們讓他給您安排個乾淨的帳篷。”
“皇帝?”
安妙依聽到這兩個字,眼神突然變得有些古怪。
“到了!”
王振尖銳的聲音打斷了高陽的胡思亂想。
中軍大帳到了。
帳簾掀開,一股暖氣夾雜著酒肉的香氣撲麵而來。
與外麵的淒風苦雨截然不同,這裡麵,竟然是另一番天地。
大帳內,燈火通明。
厚厚的羊毛地毯鋪滿了地麵,隔絕了地下的濕氣。
幾盆炭火燒得正旺,把帳篷裡烘得暖洋洋的。
而在正中央的禦案後,坐著一個身穿龍袍、大概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他麵容倒也算清秀,隻是眼圈發黑,神色中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焦慮。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大明戰神”,明堡宗,朱祁鎮。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大帳的角落裡,幾個老臣正跪在地上,渾身濕透,顯然是剛從外麵淋雨進來,或者是一直就沒讓起來。
“喲,王伴伴回來了?”
朱祁鎮看到王振進來,眼睛一亮,“前麵情況怎麼樣?那些瓦剌蠻子退了嗎?”
王振立馬上前,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
“陛下放心,有神機營的火器在,那些蠻子不敢靠近。咱家剛才去巡視了一圈,軍心穩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