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棋盤上的一切,包括他們這些棋子的人性與道德,都隻是她用來達成最終目的的工具。
他可以拒絕,可以抗命。但結果呢?
他會被毫不留情地撤換掉,然後由一個更聽話,或者說……更沒有底線的人來執行這個命令。
而那些士兵,最終還是要走上那條通往野獸的道路。
良久,李世忠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掙紮和不解都已褪去,隻剩下軍人最純粹的服從。
“是!”
他猛地並腳,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嘶啞卻無比堅定。
“我明白了。南海艦隊,保證完成任務!”
“很好。”沐瑤點了點頭,仿佛剛才那場關於人性的激烈交鋒,不過是確認了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
她轉身走回辦公桌後,語氣恢複了慣常的淡漠:“你們可以離開了。”
“是!”
李世忠帶著一群神情複雜、內心激蕩的將官,轉身離去。
他們知道,當他們再次踏上艦橋時,他們和他們麾下的士兵,都將迎來一場靈魂的蛻變,或說是……墮落。
辦公室的門即將關上,沐瑤的聲音再次響起。
“沐北辰,留下。”
正準備隨隊離開的沐北辰身體一僵,他停下腳步,看著同僚們用複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後隨著沉重的木門緩緩關閉,將他一個人留在了這個壓抑得令人窒息的空間裡。
他轉過身,麵對著那個坐在巨大辦公桌後的姐姐,心臟再一次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
他知道,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在軍中,過得可還如意?”沐瑤沒有看他,隻是隨口問道,仿佛在與一個許久未見的親戚閒聊。
“報告領導!一切如意!”沐北辰挺直了身體,用最標準的方式回答:“請問,您有什麼任務要交給我?我保證完成!”
他沒有喊“姐姐”,在踏入這間辦公室的那一刻,他們之間就隻剩下最高統帥和下級軍官的關係。
沐瑤終於抬起眼簾,目光落在了他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上。
“朝和國,隻是一個很小的國家。”
她的聲音很平靜:“物資貧瘠,雖然有我們急需的煤礦和硝石,但數量太少,不足以支撐共和國這台機器長久地運轉下去。”
沐北辰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對朝和國發動戰爭,有兩個目的。”
沐瑤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第一,練兵。就像我剛才對李世忠說的那樣,我需要一支嗜殺好戰的野獸部隊。朝和人全民皆兵,性格悍不畏死,是最好的磨刀石。”
“第二,震懾。”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我要用朝和國的血,告訴我們所有的鄰居,也告訴北境的陳慶之,反抗我沐瑤,會是什麼下場。”
沐北辰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原來,這場即將到來的滅國之戰,在姐姐眼中,僅僅是一場“練兵”和“表演”。
“所以,要從根本上解決資源的問題,我們必須找到新的獵場。”沐瑤的目光,從沐北辰的臉上,緩緩移向了牆壁上那副巨大地圖的另一端。
那是遙遠的,被無儘海洋所覆蓋的西方。
“沐北辰。”
“到!”
“現在,我交給你一個真正的任務。”沐瑤站起身,走到他的麵前,那雙深邃的鳳眸,緊緊地鎖定著他。
“李世忠帶走了三十艘軍艦,艦隊還剩下二十艘。這二十艘‘欽州’級巡洋艦,現在,全部交給你指揮。”
沐北辰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眼中迸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動。
二十艘蒸汽鐵甲艦!這幾乎是共和國海軍的半壁江山!
如此龐大的一支艦隊,竟然……交給了自己?
“我隻給你三個月的時間。”沐瑤的聲音打斷了他的狂喜,將他拉回冰冷的現實:“三個月,我需要你在西方的海洋上,為共和國,找到一塊新的大陸,建立起我們的第一塊殖民地。”
殖民地!
這個充滿血腥與財富的詞語,讓沐北辰的血液瞬間沸騰了。
他終於明白了。
對朝和國的戰爭,是障眼法,是吸引全世界目光的煙火。
而他,將率領共和國最精銳的海上力量,去執行那個最核心、最隱秘的計劃——開辟一個全新的世界!
“往哪裡走?”沐北辰強壓下心中的激動,聲音因為興奮而微微顫抖。
沐瑤轉過身,伸出手指,在地圖上一路向西,劃過已知世界的海圖,最終落在了那片代表著未知與神秘的空白區域。
“向西。”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一直向西。西邊,一定有我們從未見過的,富饒肥沃的土地。那裡,才是共和國真正的未來。”
沐北辰的眼中,燃燒起熊熊的烈火。
那是野心,是渴望,是急於證明自己的瘋狂。
他不再是那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三年的軍旅生涯,早已將他鍛造成了一柄鋒利的刀。
而現在,他的主人,終於為他指明了揮刀的方向。
他猛地後退一步,單膝跪地,右手撫胸,向著沐瑤,行了一個古老而莊重的騎士禮。
“沐北辰,定不辱命!”
他的聲音,在這空曠的辦公室裡,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