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踏進二堂,一把扯下沾滿落雪的披風,隨手丟給了身旁的隨從。
緊接著,他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趙霄和她兒子,冷冷嗤笑一聲,目光直直射向高坐堂上的徐益。
“徐少卿好有意思,不知又從哪裡找來了兩個賤民,企圖誣告本官的舊交,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徐益淡淡的掃他一眼,神色從容,輕輕的一怕驚堂木,“帶樓水昌!”
衙差們應聲而去,李值雲鎖起眉頭,咦,他怎麼來了?還來得如此之快,是何人在通風報信?
稍加思忖,便知是何情況。
嗬,吃她一碗臘八粥,還真是價貴非凡呐!
要不說,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更沒有免費的晚餐。
轉瞬之間,李值雲雙目生火,狠狠的看向小豌豆。那眼神仿佛在說,小兔崽子,你早就知道了吧?!
小豌豆被目光逼視得縮了縮脖子,但揪著的一顆心,突然就輕鬆起來。
此時此刻,她下意識的站到了周仕丹這一邊。雙目透光,神色昂揚,默默渴望著,周仕丹能打贏這一場仗。
突如其來的神色昂揚,灼燒著李值雲的雙眼,心中的怒火愈加炙熱!
這對親昵的師徒,在此刻突然就站到了兩個陣營裡去,於悄無聲息之中,博弈起來。
這廂博弈在暗,那廂博弈在明。
周仕丹寬坐在旁聽首席,一臉冷峻,用目光死死的框著趙霄母子,嚇的那小男孩縮頭縮腦。而趙霄的眼中,則泛出了一種鮮活的,生的希望。
“既是舊交,往日的情分恐怕早已煙消雲散,周尚書何必耿耿於懷?難道您非要罔顧律法,執意替他脫罪不成?
徐益側首,出言相勸,祭出了他的第一招——以理服人。
周仕丹微微晃頭。
他神色自若,見招拆招,氣定神閒地說道:“既是舊交,豈能白白看他受冤抱屈,遭人誣告?本官身為刑部尚書,掌天下刑罰之政令,於公,有審核之責,於私,有關照之義,因此,本官必不會坐視不理,行那不義之舉!今日來到公堂,便是要查明真相,還他清白。”
“哦?周尚書以為,樓水昌屬於清白之身,可有證據?”
周仕丹眼珠一劃,沒有即刻出示他所謂的證據,而是反問徐益:“徐少卿認為樓水昌有罪,證據何在?”
徐益暗嗤,喚仵作上前,並將方才的口供——來自蘇嫻和小男孩的兩份口供,轉遞給周仕丹一觀。
周仕丹翻閱完口供,隻不動聲色,靜聽仵作稟來:“切糕中夾帶的半隻手掌和三個手指,屬於一名中年男子,約三十二歲左右,與趙霄丈夫的年齡吻合。並通過多方因素推斷,死亡時間在今年元月前後,與趙霄之子的口供一致。”
聽罷仵作的話,周仕丹僅是將手一擺,不以為意的說道:“也許是這小兒從中使壞,不知從何處的亂葬崗中,尋來了半隻手掌,充作他爹。若非如此,徐少卿可有更多證據,證明此物屬於趙霄丈夫的殘肢?”
徐益默了一下,小男孩騰地揚起頭來,大聲說道:“我說的都是真的,都是真的!”
周仕丹瞪眼厲喝:“大膽小兒,上官們沒有問話,怎容你咆哮公堂!”
麵對官場老狐狸的迎頭痛斥,小男孩的氣勢即刻萎靡下來,縮成一團,再也不敢抬頭。
眼見我方開始反撲,欲要占領上峰,小豌豆的神色愈加輕鬆,心中也升騰了一種得意的情緒。而這一切,都看在了李值雲眼裡。
在這個時候,樓水昌帶到。
身陷囹圄數月,人已經被糟蹋的不成樣子。時下滿臉黑灰,一頭亂發,黑明的棉襖上還破了兩個大洞,露出臟兮兮的棉花來。
他本就生的醜陋無比,再加上這身打扮,可謂是慘不忍睹,無法直視。
一見周仕丹也在,樓水昌自知有了靠山,這便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邦邦磕頭:“草民冤枉,草民冤枉啊!草民與這趙霄,隻是朋友關係。有時候她丈夫往外送貨,一走就是數日,家中的重活無法應付,草民適才出於好心,給出援手,在她切糕鋪裡幫一幫忙。不成想,竟被人誣陷到了這步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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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趙霄也邦邦磕頭,淚如雨下:“民婦冤枉,民婦冤枉啊!民婦可以證明,樓水昌字字屬實,絕無假話!”
隨後,她推了一把她兒子:“你這個沒良心的,虧我苦苦將你養大,竟是養了個白眼狼啊!我隻是跟你爹吵了兩句嘴,你就恨到了這步田地,要置我於死地呀!”
旋即,又轉過身來,跪正了,向徐益辯解道:“大人,您有所不知!這小子幼時得過腦膜炎,腦子一直有問題!他見他爹出走了,就誤以為是他爹死了,咱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就莫名其妙的做了一場戲出來!請您明察,請您明察啊!”
小男孩聞聽此話,一臉駭然,算是徹徹底底的愣住了,隻是無力的擺著雙手:“不,不是的!我沒有!娘她說謊……”
一時間,情況逆轉。徐益怒目橫眉,而手邊又似乎找不出更多證據來。
周仕丹看出了他的底氣不足,壓下心中的得意,高聲說道:“徐少卿認為,這趙霄與樓水昌通奸在前,而後勾連一起,殺人分屍。然而,捉奸捉雙,捉賊拿臟,時下你並無二人通奸的鐵證,僅憑這黃口小兒的一麵之詞,就要草下決斷,罔顧人命了嗎?”
徐益怒視著他,卻是緘口難言,旁聽席上的冰台司眾人,亦緊張無措了起來。
李值雲直直挺著腰背,恨不得立刻肋生雙翼,出去尋找更多的證據。
瞧著一室的慌亂無措,周仕丹下巴一抬,示意屬下。
而後,其屬下竟然雙手呈上了一份樓水昌的不在場證明。
周仕丹放高聲調,好一副正氣凜然:“今年元月,樓水昌根本就不在京中,而是在京西二百裡外的黑風林場,擔任護林員一職!此乃林場的當值記錄,還請徐少卿一觀!”
徐益不可置信的接過證據,牙關緊咬,逐字逐句的仔細閱來。
然而離奇的是,上頭確有記錄,並且早已加蓋過了黑風林場的官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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