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爬起身來握住了糖姬的手,“都是娘的不是,娘吃多了豬肉,被豬油蒙了心。老是瞅著你不順眼,便覺得你是殺人凶手。哎,都過去了,都過去了,娘這就去給你請郎中,保管把你的頭發養回來。”
糖姬笑了笑,臉上露出了三分釋然之色。
瞧著情況差不多了,沈悅站起了身,“成了,本官也告辭了。”隻是在臨走之前,沈悅留了個心眼,叮囑趙樸道:“半個月後,你親來京城冰台司,就此案的情況,給本官回個話。”
是,卑職遵命!
趙樸躬著腰,一路碾著小碎步,親自把沈悅一行送出了裡社。
寒風卷著碎雪,如同刀子割臉,他倒始終堆著恭敬的笑意,連聲道“大人慢行”“路上當心”,聲音在空曠的晨間顯得格外殷切。
馬蹄踏碎薄冰,咯吱作響,每一聲都敲在趙樸緊繃的心弦上。
瞧著馬隊漸遠,漸漸在無邊的雪地之中,化成了一個個黑點,趙樸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竟不知何時沁出了冷汗,叫風一吹,冰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胡氏,兩人迅速交換了個眼神,胡氏微微咧嘴,臉上的肉依舊繃得緊緊的,但眼裡卻藏不住一絲如釋重負的鬆快和慶幸來。
他娘的,終於給糊弄走了!
趙樸心裡暗罵一句,仍舊是恭謹的站著,直到目送那隊人馬,徹底消失在天邊白蒙蒙的雪線之後,他才緩緩挺直腰背,眼底掠過一抹複雜的神色。
沈悅一行回京,李值雲這廂,且將時間線拉回前夜。
“豌豆——!小豌豆——!”
李值雲不停的大喊著,像是一隻丟失了幼崽的母貓,心急如焚,慘叫不止。
徐益心下作痛,當即拔出佩劍,循著地上混亂的腳印,冒著被狼群圍攻的風險,一路往南尋去。
寒風呼嘯,夜色如墨,每一步都踏在未知與危險之上,但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必須找到孩子。
走了約莫兩三百步,就到了棺材山山腳。
叫人欣慰的是,此山不高,坡度也緩。隻不過,在白雪覆蓋之下,不知暗藏了多少未知在裡頭。
山野寂靜的,隻能聽到大家的呼吸聲。一時時的,還有風刮過枯枝的嗚咽聲,像是什麼在哭。
按照客棧掌櫃的說法,此山詭異,山頂的那口大棺材,乃是瘟病之源。
碰過它的人,或死或病,並且病症凶險,爛手爛腳,令人惡心。
光看枝頭上,候鳥留下的繁多鳥巢,便知此山,當下無有幾人,敢輕易踏足了。
然而找孩子要緊,此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徐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人,囑咐他們小心。這便揚起火把,頭前開路。
有屬下護主心切,衝了上來。再以兵器探路,紮入了過膝深的雪中,就這樣,一行人深一腳,淺一腳的,繼續追蹤著時斷時續的腳印,慢騰騰的往山上尋去。
雪浪翻飛,雪屑揚塵,沾滿了衣擺,再沾滿全身。每個人,都像是從雪窩子裡扒出來似的。
刀劍還不時撞上埋在雪下的石頭和枯枝,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隻是叫人意外的是,方才綿延不絕的狼嚎聲居然不見了,這莫名其妙、突如而至的沉寂,叫人心底發虛,更顯得這座雪山孤寂而危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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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值雲原是在客棧等著,可哪裡能等的下去。
她不停搓手,來回踱步,心中的急切與擔憂啃噬著她,簡直比熱鍋上的螞蟻還要難受。那真的是一刻都等不下去了。
她衝出來,飛跑著攆上隊伍,大聲問道:“確定是上山了嗎?可有在哪處見過血跡?”
她太害怕了,害怕孩子被狼叼去。問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在顫抖。
可又不得不問,也不得不睜大了眼,睃巡這白雪之上,有沒有一抹驚心怵目的紅。
雖然,那是她萬萬不願看到的場麵。
徐益聞聲,吐了口氣。停下腳步,等待著李值雲跑來。近前了,他狠狠的攥住了她的手臂,幾乎弄疼了她,聲音裡也滿是嗔怪:“叫你等著,你非不聽話。要是遇見危險,我是保護你,還是解救孩子呢?”
李值雲壓抑著哭腔:“狼不叫了,是不是把豌豆拖走,躲去一旁開吃了……”
徐益又氣又笑,低聲斥道:“沒血跡,也沒看見狼的足跡!你再給我添亂,我非打爛你的屁股!”
李值雲猛猛的吐出一口氣,遇風成冰,化為了白白的一道冰煙,再沉沉的落到雪麵上。
不知怎地,這孩子好像成了自己的一個劫。上回這麼方寸大亂,還是在阿娘去世的時候。
李值雲知道自己這樣不對勁,隻能儘量安撫自己,說服自己,沒事沒事,一定能把孩子完好無損的找回來的。
見她隱隱哆嗦,徐益一邊攙扶著她雪中前行,一邊安撫她道:“莫要多思,莫要著急。目前看到的,隻有人的足跡。該是有人穿了雪靴或者雪板之類,免得陷進雪窩裡頭,所以足跡才如此混亂。我估摸著,是這孩子好奇,看到有人上山去了,便跟了過來。隻要足跡還有,必能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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