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要回娘家,李婠肯定不在家。
初三開始,則要來回的走親戚,或有親戚登門。倒唯有這大年初一,適合鄰裡們相互拜年。
小豌豆在心裡盤算過後,這便拎上兩盒紅皮點心,往李婠家去了。
時下,事不宜遲,又時間緊湊,需要在晚飯做好之前回來。要不然,姑姑又該說自己多管閒事了。
順著滿街的紅燈籠快速飛跑,腳步迅捷的拐過大桑樹。
鐺鐺鐺,拍了拍大門環,可門子卻說,家主和夫人剛剛啟程,提前歸寧,往平陽郡去了。
“這……”
小豌豆蹙起眉頭,撚了撚手中的紅繩,兩盒點心也在風裡搖曳起來。
她正欲轉身離去,忽聽得一聲輕喚:“這不是蘇姑娘麼?您是來看望夫人的嗎?”
小豌豆回頭,見是那位素來伶俐、主理賬目的丫鬟,便點頭應道:“正是。可她不是已回娘家了麼?”
那丫鬟快步迎出,笑吟吟地說道:“夫人臨走前還特意囑咐,若姑娘前來,便將這份壓歲錢交予您。”
說罷,她便從懷中取出一隻繡工精巧的小錦袋,輕輕塞入小豌豆手中。
小豌豆有些意外,謝過之後,也禮貌地將手中賀禮遞上:“一點小心意,不值什麼錢。是江南口味的點心,帶給娘子嘗個鮮。”
丫鬟接過,眉眼彎彎地應道:“那奴婢便代夫人謝過姑娘了。”
小豌豆垂下眸子,本正欲走,卻突然提起一口勇氣,攥住丫鬟的手腕就往僻靜處走,“你跟我來,我有話說。”
丫鬟眼神空明好奇,跟著小豌豆來在了僻靜處,默默等待著她發話。
小豌豆一直垂著頭,這又試探般打量起了丫鬟的神色。
她的目光在她的臉上跳了跳,適才說道:“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夫人的親信。所以,我覺得有些話可以和你說。”
“什麼話,姑娘但說無妨。”
“那我直言了,就不兜兜轉轉了。也許有人,看上了你家夫人的位置,想要取而代之。”
丫鬟聽罷,略略轉身,抬手觸了觸頭頂的枯樹枝,隨後,聲音沉沉的,細細的,帶著一些無力感,恰似傍晚時分蒼勁的涼風,“其實,奴婢也勸過夫人,不如和離,保全一條人命要緊。”
小豌豆眸光炸裂,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你們早就知道了?”
丫鬟沒有直視小豌豆,仍是抬著頭,看著枯枝發愣:“是,早就知道了。”
小豌豆震驚的搖了搖頭:“那為什麼不和離?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呀。”
丫鬟轉過身,歎了一口氣,先是感謝的看了小豌豆一眼,而後又垂下眸子:“夫人不肯,家主也不肯。”
“人家都來刺殺了,還是不肯?”情急之下,小豌豆把話倒了出來。
丫鬟牽了牽腮,愁眉苦臉中滿是無奈:“是,還是不肯。所以,才提前啟程,星夜趕路,也算是找個地方,躲起來了。”
小豌豆跺了下腳,隨後直歎氣:“得,我也算是瞎操心了。隻是覺得,娘子那麼好的人,不該把自己置於凶險之中。可既然她自己心甘情願,旁人還有什麼話好說了。罷了,我走了。”
小豌豆氣呼呼的,不想剛走出兩步,又被丫鬟叫住了:“姑娘更是個水晶心肝,可有什麼辦法?這些天來,奴婢也是愁的睡不著覺。有個風吹草動的,就要驚醒,生怕一眼沒看住,夫人就沒了。”
小豌豆刹住步子,一時急切的渾身焦渴。
這便隨便擇了塊石頭落座,忿忿地挽起袖子:“到底是誰呀?這麼大權勢!竟把右衛中郎將一家逼到了這種地步,還無法反抗。難不成,是公主?”
丫鬟不敢回答這個問題,隻是說道:“現下最主要的,還是得想個轍,叫夫人或家主,同意和離了才是。畢竟,位置讓出來就好了,並不是一定要置夫人於死地。”
小豌豆抬眼:“所以,茶花街種的兩個地瓜,是你們乾的。這樣子做,就是在表明態度。”
丫鬟也直言不諱:“沒錯。而且這件事,並沒什麼好隱瞞的。處置了兩個殺手,合情且合法,唐律有言,盜賊攻入人家者,殺之無罪。對了,還要多謝姑娘提醒。若不是您在年三十上午提了幾句,咱們還真的疏忽了。”
小豌豆吭嘰一下,笑了出聲:“這事兒辦的,挺幽默。現在主謀知道了,恐怕要氣死了。”跟著,語氣又沉了下來,“時下夫妻連心,若想拆分他們,還真的是難事一樁。”
丫鬟應聲:“確實如此。夫妻之間,若是不管他們,時常會從內部開始壞起。可若一旦有外力乾預,兩人便即刻站成一線。此一時,倒成了最堅固的時候了。”
小豌豆眨了下眼,突然幽幽說道:“既然無法和離,那就休妻算了。”
丫鬟噗嗤一笑:“這可怎麼做?家主的態度,比夫人還要堅固,叫他休妻,恐怕難呀。況且說,夫人一向規規矩矩,相夫教子,並無過錯可以指摘。”
小豌豆轉眸:“那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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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默了一刹:“早前王府起火,在火中歿了。”
小豌豆滑了滑眼珠,道:“生孩子,特彆是生兒子,向來是一個男人最關心的事。要是娘子不能生了,他的態度肯定有變化。”
丫鬟扭著眉頭:“可是娘子能生啊。”接著,她眸光一亮,“姑娘是說,可以買通郎中,偽造一個假的病案出來?”
小豌豆徐徐點頭:“正是。”她目光定定的凝在丫鬟臉上,字字鄭重的說道:“這件事成敗與否,全係於你一人身上。務必計劃周詳,絕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丫鬟深吸一口氣,握了握拳,終於鄭重應道:“我明白了。多謝姑娘指點。”她稍頓了頓,又補充道:“我叫紅螺。之後若有什麼需要討教的,我再來尋姑娘。”
“嗯好。”
小豌豆站起身來,兩人相視片刻,目光中交織著忐忑、決意,以及無需言說的托付。雙方默契的點了點頭,這便揮手作彆了。
……
回到家,阿桃在做飯,姑姑和祈遠正在討論著明天大年初二,該去哪裡玩。
畢竟咱們,沒有親戚一身輕。
祈遠建議,不如來個遠遊。年假時間長,剛好玩上半個月。上元節之後回來,正好開門做生意。過年期間,醫館可以多歇一歇,不必跟他們一樣,趕在初五開門。
“哦?那去哪兒呀?”蘇嫻挑起蛾眉,笑看祈遠能說出什麼好點子。
祈遠綻出笑容,眼睛亮得像簷角的燈籠:“咱們往東南走,一百多裡外,有個桃山。我之前聽人說,那裡漫山遍野都是桃樹。山腳下,有個桃鎮,還有個暖穀。穀中有條桃溪。溪水很暖,便熥的兩岸的桃花也早早綻放。等咱們趕到,想必就能看到成片結海的桃花了。粉色的桃花瓣飄到溪裡,彆提有多好看了。而且呀,桃鎮之上,上元節的燈展是出了名的,咱們去住個十天半月,正好趕上最熱鬨的日子。”
蘇嫻托著腮笑:“瞎說。桃花三月才開,哪有正月就開的。”
祈遠嘖了下舌:“我都說了,那裡有個暖穀,騙你做什麼。你不信,咱們就去瞧瞧呀。”
蘇嫻轉向小豌豆:“倒像是個好地方。豌豆,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