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掠過幾分慌亂,卻又強自鎮定,支吾了兩下,隨即瞪大了眼睛,故作強硬地叫囂道:“陛下是我皇奶奶,雖然未詔不得進宮,可我想皇奶奶了,關你什麼事?”
聲音雖揚得高,底氣卻分明虛了三分。
李值雲聞言彎唇而笑,笑意清冷如夜中薄霧,悠然應道:“自然不關臣的事,那臣,就先告退了。”
話罷,她略一頷首,徑直轉身,衣袂輕揚如雪鬆掠影,不過幾步,修長的身影便已悄然消失在了玉璧之後。
李果兒氣得跺了跺腳,臉頰漲得通紅,一腔委屈無處發泄,轉身就提起裙擺直衝向上陽宮,一路帶著哭腔喊道:“皇奶奶,皇奶奶,有人欺負我!”
此時龍寢之內,燭影搖紅,聖人方才由書桌邊移至榻上,正閉目養神,兩名宮女跪在一旁輕輕為她捏背。殿中沉水香的餘韻還未散儘,忽聽得外麵哭喊之聲漸近,聖人微微睜眼,示意近侍將人帶進來。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的?”
聖人的聲音裡透出幾分意外,似乎還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厭煩。忙了一整天,到了這個時辰,她本想靜靜歇息,卻沒料到還有瑣事上門。
李果兒一路小跑,哼哼唧唧的撲到聖人身邊,靠著她坐下。她抽抽噎噎,一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緊緊攥住聖人的衣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倒是說呀,怎麼來的?可是你阿耶把你送進宮的?”
聖人伸手撫了撫李果兒肉乎乎的下巴,語氣緩和了些,目光卻隨意向門外一瞥,正好瞧見安靜候在那的小豌豆。她心中微微一動,暗自笑了笑。
李果兒撅起嘴搖了搖頭:“不,不是阿耶送我來的。是……是我在您賞的宅子裡,發現了一處密道。於是就沿著密道走了許久許久,然後,就莫名其妙的進了控鶴監。”
聖人聞言頓時一驚,身子不由得微微前傾,聲音也沉了下來:“何處的密道?朕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聽到這裡,立在門外的小豌豆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她眼神幽深,心想:鬨吧,你們就鬨起來吧。反正那密道本就出自廬陵王府,我倒要看看,這場熱鬨最終能鬨到多大。
“啊?”李果兒一聲輕呼,顯然也很意外,“皇奶奶賞的宅子,竟然不知有密道?”
聖人的臉色眼見著陰沉下去,王公公立刻走上前來。聖人抬眸,隻是使了個眼色,未發一語,王公公便立即會意,出門去了。這對主仆相伴數十載,早已養成了旁人難及的默契。
果兒回頭看了看王公公,目色不解,又看了看聖人的臉,隻見那雙常年含威的鳳目此時微微低垂,辨不出情緒。她心裡打著小鼓,這便垂下頭來,手指絞著衣角的繡花邊兒,聲音也軟了幾分:“皇奶奶是生氣了嗎?是果兒太想念皇奶奶了,才想著悄悄來看您一眼……所以才沒有原路返回……”
聖人沉默片刻,壓在袖中的手微微鬆開,終是壓下怒色,掛上了一絲溫厚的笑。
她伸手拍了拍李果兒的背,動作放緩,語氣也沉了下來:“此事啊,跟你無關。”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李果兒額前的碎發,又道:“既然是想皇奶奶了,剛才還口口聲聲說在外頭受了欺負。那你倒是說說,如今在這宮裡頭,是誰那麼大膽,敢欺負我們小郡主呀?”
“李值雲!”
李果兒幾乎是斬釘截鐵地吐出這個名字,一雙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連說帶比劃,眉飛色舞地添油加醋:“剛才就在玉階底下,冷不丁碰到她了!她現在可不是從前那樣了——自從掌了詔獄,連走路都比以往囂張十倍,眼睛長在額頂上,幾乎隻用鼻孔看人呢!”
她邊說邊扯住聖人的衣袖,小聲嘟囔:“果兒生怕……有朝一日,她一個不快,把我也關進那黑黢黢的詔獄裡頭去。”
聖人聽罷,終是被氣笑了,一邊無奈地搖頭,一邊輕點李果兒的鼻尖:“你這孩子,小小年紀,倒學會搬弄是非了。”她心裡明鏡似的,這沒邊沒影的渾話,定是從她母親韋氏那兒零零碎碎聽來,又自己編排圓了的。
隨即,她斂容吩咐身旁一直垂手侍立的大宮女,語氣恢複平日的沉穩:“時候不早了,帶郡主去偏殿歇下吧。叫人守夜仔細些,她睡相不安分,莫要著了涼。明日一早,再妥妥當當地送回王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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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果兒眨了眨眼,原本還想再撒個嬌說點什麼,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已被大宮女輕柔地攬進懷裡,連哄帶抱、半扶半引地帶出了上陽宮正殿。
殿門緩緩合上,掩去了窗外漸深的夜色和案頭搖曳的燭光。
一夜無書。
轉日清晨約莫剛過卯時,天還未亮,睡在鴛帳鳳幃裡的李果兒就被隔壁正殿幽怨的哭聲吵醒了。
她打了個嗬欠,推了推睡在外側的小豌豆:“快醒醒,快醒醒,好像有人在哭。”
小豌豆早就醒了,此刻正豎著耳聽傾聽。她噓了一聲,“郡主彆出聲,要不然就聽不清了。”
出於八卦心理,李果兒老實噤聲,和小豌豆一起豎起耳朵,用力偷聽。
哭聲是個男人發出來的,起初還較為低微,像是從胸腔深處艱難擠出的一縷嗚咽,斷斷續續,仿佛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住了喉嚨。
而後,那聲音像是掙脫了束縛,逐漸放大,由原本壓抑的哽咽轉為了連續不斷的低泣,每一聲都帶著顫抖,聽得人心裡發緊。
接著,低泣不再能滿足那洶湧而出的悲痛,竟轉而變成了放聲大哭。
他哭得毫無遮掩,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那般用力。
突然之間,他熬地一嗓子,聲音猛地拔高,大有直衝雲霄之態。穿透力極強,幾乎要推到一麵牆。
那哭聲可謂是撕心裂肺,每一個音節都像是用刀片刮過喉嚨般鮮血淋漓。又如喪考妣,淒厲至極,仿佛整個世界於他而言都已崩塌成灰。
痛!實在是太痛了!
緊接著,便是聖人的怒吼:“薛義寒,你還有臉在朕麵前哭?你偷挖暗道,不僅挖去了梁王府,還挖去了廬陵王府,你究竟意欲何為?!莫非是心懷不軌,企圖暗中勾結,圖謀叛變?朕平素待你,不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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