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藏在陰影裡覬覦王家的各路人馬...就這麼...被“清理”了?如此輕描淡寫!如此...霸道絕倫!
“從昨天下午三點開始,到十分鐘前最後一撥人被‘請’出北京地界。”馬仙洪補充道,語氣平淡得像在報菜單,“共計七批,三十一人。
有全性的探子,有術字門的眼線,還有幾個想渾水摸魚的小門小戶。
現在,王府井到西山彆墅這段路,乾淨了。”
他甚至報出了幾個王也暗中調查到的、極其隱秘的盯梢者代號!
這不是幫忙。
這是示威!
是赤裸裸的實力展示!
用王家危機作為舞台,上演了一場雷霆萬鈞的“清場”秀!
無聲無息,卻又石破天驚!
這份手段,這份效率,這份對北京城地下暗流的掌控力...令人膽寒!
“一點誠意,王道長。”馬仙洪的聲音依舊溫和,“希望這份‘清淨’,能讓你感受到碧遊村的善意。”
王也沉默了許久。
指尖的煙已被碾碎,細碎的煙草末簌簌落下。
震驚、警惕、被冒犯的怒意、以及對家人暫時安全的複雜釋然...種種情緒在他胸中激烈衝撞。
最終,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沙啞:
“馬仙洪...你到底是什麼人?”
“什麼人?”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帶著無儘感慨的輕笑。
笑聲落,馬仙洪的聲音陡然變得深邃而凝重:
“非要說的話,王道長...”
“我們是同類。”
同類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王也耳畔!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
同類?!
這個稱呼,像一根冰冷的針,狠狠刺入了他試圖掩藏的最深秘密!
“甲申之亂,八奇技。”
馬仙洪的聲音如同穿越時空的低語,帶著宿命的沉重,“風後奇門...神機百煉...皆承天運,亦負詛咒。你我,皆是這‘天運’與‘詛咒’的繼承者。世人覬覦我們,恐懼我們,欲掌控我們,或毀滅我們。我們...生來就站在漩渦中心,注定無法獨善其身。”
神機百煉!果然!
王也的心沉了下去。
又一個八奇技!
而且是以如此強勢、如此具有侵略性的方式出現在他麵前!
同類?
這詞從馬仙洪口中說出,帶著一種粘稠的、令人不適的宿命捆綁感!
“我是碧遊村村長,馬仙洪。”他再次確認身份,語氣帶著一種開宗立派的氣魄,“碧遊村,非是避世之所,而是同道者彙聚之地。我們研究、探索、守護、並試圖...掌控這命運賦予的力量,而非被其吞噬。”
話語間流露出對力量的絕對自信與掌控欲。
“王道長,”馬仙洪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邀請與熱切,“我真的很希望你能來碧遊村!風後奇門,執掌天地格局,時空變化!神機百煉,造化萬物,賦予靈性!若你我聯手,輔以村中其他同道...這格局困鎖,這世俗枷鎖,這所謂命運枷鎖...皆可破!”
他描繪的藍圖宏大而誘人,一個由八奇技傳人主導的、超越世俗規則的“新世界”!
“哦,對了,”就在王也心神劇震、陷入沉默之際,馬仙洪仿佛不經意地拋出了最後的、也是最具分量的砝碼,聲音帶著一絲洞悉人心的玩味:
“諸葛青先生...已經答應我的邀請,不日將啟程前往碧遊村了。”
嗡——!
王也的腦中仿佛有根弦,被這句話狠狠撥動,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老青?!
那個驕傲自負、對風後奇門執念深重、剛剛還和自己分開的諸葛青?
他竟然...答應了?!
震驚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王也!
他太了解諸葛青了!
那份深入骨髓的驕傲,那份對諸葛家傳承的執著,那份對“超越”的渴望...
他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答應加入一個由另一個八奇技傳人主導的組織?
馬仙洪到底給他看了什麼?許諾了什麼?或者說...威脅了什麼?
無數念頭在王也腦中瘋狂閃現:諸葛青被技術碾壓後的不甘?
對“造物主”之名的渴望?
還是...被某種手段脅迫?
馬仙洪的話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諸葛青的選擇意味著什麼?
碧遊村...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王也握著那冰冷的衛星電話,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哢”響。
巷子裡的風陡然變得凜冽如刀,吹得他額發亂舞,衣袂翻飛。
昏黃的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那雙總是帶著憊懶的眸子深處,此刻翻湧著前所未有的驚濤駭浪!
震驚、疑慮、擔憂、憤怒、對家人安全的權衡、對“同類”說法的本能排斥、對諸葛青選擇的難以置信...種種情緒激烈碰撞,幾乎要衝破他強行維持的平靜表象。
風後奇門在他腳下無聲運轉到極致,周圍的時空仿佛都因他劇烈波動的炁息而微微扭曲。
他沉默著,沉默得如同巷子裡一塊冰冷的石頭。
唯有那劇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燃燒的冰焰,昭示著內心驚天的風暴。
電話那頭,馬仙洪也並未催促。他仿佛隔著千山萬水,透過這死寂的電波,清晰地“看”到了王也此刻內心的驚濤駭浪。那是一種掌控棋局、洞悉人心的從容等待。
夜風嗚咽,卷起地上的煙蒂碎末,打著旋兒飛向巷子深處更濃的黑暗。
山雨欲來,風滿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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