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他眼底的關切不作假,這才開口。
“我這是……在哪?”路瑤瑤的聲音嘶啞微弱,喉嚨像被砂紙磨過。
“海上!馬上到香江了,大妹子你真是走運!我們還是花錢才上來的呢!”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插進來,是個同樣黑瘦的小夥子,叫阿強,“我們也是準備去討生活的,要不是阿伯眼尖看到你手指頭還在動……嘖嘖,閻王爺不收你啊!”
“香江……”路瑤瑤喃喃著,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掙紮著想坐起來,阿強趕緊伸手扶了一把。就在阿強粗糙的手指觸碰到她冰涼手臂的瞬間——
嗡!
路瑤瑤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混亂的影像碎片!
阿強在一個狹窄、堆滿貨箱的昏暗角落裡,被兩個穿著深藍色製服、戴著大蓋帽的人堵住。
是水警!
她腦袋裡突兀的跳出這個於她而言陌生的詞。
其中一個水警猛地抬手,黑洞洞的槍口火光一閃,阿強胸口瞬間炸開一團刺目的猩紅,他臉上的驚愕凝固,身體向後倒去……
“啊!”路瑤瑤猛地抽回手,心臟狂跳,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大口喘著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畫麵太過真實,那血腥味似乎還縈繞在鼻尖。
“妹子?咋了?嚇著了?”阿強被她激烈的反應弄得一愣,有點尷尬地縮回手。
旁邊的阿伯也皺起眉頭看過來。
路瑤瑤驚魂未定,下意識地摸向自己胸口。隔著濕冷的粗布衣服,一塊硬硬的、溫潤的圓形物體貼在心口。
是它嗎?
剛剛它在發燙!
這個玉佩是她娘留給她的唯一遺物,是個看起來並不值錢的青玉玉佩,用紅繩穿著,她一直貼身戴著。
回想起自己生死間好像也出現了這種情形,她本能的覺得是這個玉佩的問題!
當時太驚險她便沒有在意,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但剛剛阿強碰到她的時候,她感覺到玉佩隔著衣服傳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溫熱感,像有生命般輕輕搏動,與她的心跳隱隱呼應。
剛剛的畫麵……是因為阿強碰了她…..
“沒……沒事。”路瑤瑤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依舊發顫,“就是……就是有點冷,做了個噩夢。”她不敢再看阿強,那血淋淋的畫麵讓她胃裡一陣翻騰。
一個拉她上來的中年男人仔細打量了她幾眼,歎了口氣:“醒了就好。命大。我們也是沒活路了,去香江討口飯吃,你醒了,到了地方就自己想辦法吧。這世道,唉……”他搖搖頭,不再多言。
船艙裡擠著七八個人,都是麵黃肌瘦、眼神裡混雜著恐懼和希冀的男女老少。沒人再說話,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在耳邊枯燥的重複,剩下隻有壓抑的呼吸聲。
路瑤瑤抱著膝蓋縮在角落,努力汲取玉佩傳來的那一點點奇異暖意,抵禦著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恐懼。娘親臨終前緊握著玉佩塞給她的畫麵在眼前閃過:“瑤瑤……戴著它……好好活著……”
活下去!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
她要活下去,活著讓李翠付出代價!玉佩的溫熱感似乎更清晰了些,仿佛在回應她的決心。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
東方隱隱透出魚肚白,海麵的黑暗被變成更壓抑的深藍。遠處,閃爍著零星燈火的高樓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快到了!前麵就是九龍!”船尾傳來船老大壓低的聲音。
艙內的人們騷動起來,紛紛擠向狹小的艙口,惶恐地望向那片求生的土地。
就在這時!
“突突突——!”
一陣急促而沉悶的引擎聲由遠及近,迅速撕裂了清晨海麵的寂靜!
“糟了!是水警艇!”船老大的聲音瞬間變了調,“快!快躲起來!趴下!都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