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香荷心裡本就堵得慌,被錢子衿這麼一拱火,更是煩躁,但她下意識地還是去維護洛葳,低聲反駁道:“子矜姐姐彆胡說!桑小姐不過是禮貌問候,巍表哥更是守禮之人,哪有你想的那麼不堪!你彆亂猜!”
錢子衿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訕訕地閉了嘴。
桑乾預訂的雅間十分寬敞,中間用一架精美的紫檀木雕花屏風隔開,分成了裡外兩間。
顯然,這是為了方便男女分席。
桑嫻引著秦香荷和錢子衿去了屏風後的內間,而桑乾則熱情地拉著洛葳在外間落座。
很快,酒菜如流水般端了上來。
紅燒肘子、清蒸鰣魚、蟹粉獅子頭、翡翠蝦仁……林林總總擺了一大桌,色香味俱全,許多都是尋常難得一見的珍饈。
洛葳默默看著,心裡粗略估算了一下,這一桌的花費恐怕抵得上普通人家好幾月的嚼用。
席間,桑乾十分熱情,不停地給洛葳布菜勸酒:
“洛兄,嘗嘗這個,一品居的招牌!”“這鰣魚最是鮮美,定要趁熱吃!”“來,洛兄,我敬你一杯,感謝賞光!”
洛葳本就不善飲酒,加上熬了夜,但架不住桑乾一再相勸,隻好淺嘗了半杯。
嗆得她喉嚨發癢,勉強咽下,臉上便泛起一層薄紅。
這頓飯吃得洛葳有些食不知味,一方麵是困倦,另一方麵是心疼過於鋪張的浪費。
終於,酒足飯飽,桌上杯盤狼藉,卻還剩下大半的菜肴,許多甚至沒動幾筷子。
夥計上來撤下殘席,換上清茶。
洛葳看著那些被端下去倒掉的菜肴,想起母親在府中飲食簡單,丫鬟紅綃也難得吃到這樣的好東西,心裡很是不忍。
她猶豫再三,終究還是厚著臉皮,開口對桑乾道:“桑兄,今日菜肴豐盛,剩下這許多,實在可惜。不知,能否讓我打包一些帶回去?家母和身邊丫鬟,都還沒怎麼嘗過這種美味。”
她說這話時,耳根微微發熱,有些窘迫。
屏風後的桑嫻正與錢子衿說著話,隱約聽到了外間的動靜。
她微微側過頭,透過屏風的縫隙,正好看到洛葳此刻的表情。
錢子衿在內間也聽到了,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譏誚的笑,低聲對秦香荷道:“瞧瞧,這就開始往家裡劃拉東西了?真是上不得台麵……”
秦香荷也覺得有些難為情,覺得表哥此舉有些小家子氣,抿著嘴沒說話。
然而,桑嫻卻站了起來。
她主動走到屏風邊,對著外間的洛葳道:“洛公子節儉,且孝心可嘉,真是令人敬佩。”
說完,便吩咐候在門口的丫鬟:“去告訴夥計,將外間桌上未曾動過的菜肴仔細裝好。再將我們裡麵這幾樣沒怎麼動過的點心和小菜,也一並裝食盒,讓洛公子帶回去。”
她聲音溫柔,動作也自然,絲毫沒有讓洛葳感到難堪,反而像是在做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洛葳意外地看向桑嫻,隔著那層薄薄的麵紗,似乎能感受到她眼中真誠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