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動作,讓顧銘徹底怔住了。
秦望看著他錯愕的表情,唇角再次微微上揚,勾起一個清淺的弧度。
“想學嗎?”
“我教你啊。”
“哈?”顧銘一臉懵,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秦望似乎很滿意顧銘這副呆愣的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那盤終結了三百年寂寞的棋局。
“你以為,仙人譜是什麼?”
他輕聲問道,像是在問顧銘,又像是在問自己。
“是一道題,一道三百年來無人能解的題。”
顧銘下意識地回答。
“是,也不是。”
秦望的聲音悠遠而空靈。
“它確實是一道題,但它沒有唯一的答案。”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棋盤上冰涼的刻痕,仿佛在觸摸三百年的風霜。
“我曾以為,解開它,就是要找到三百年前,爛柯棋聖落下的那唯一正確的一手。”
“為此,我推演了幾千次,每一次,都試圖走上最完美的道路,遵循最精妙的棋理。”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追憶,也帶著一絲自嘲。
“可結果,你也看到了。”
“每一次的完美,都通向同一個死局。”
顧銘靜靜地聽著,心中若有所悟。
“直到你落下了那一子。”秦望回過頭,目光落在顧銘身上。
那目光很亮,亮得驚人,仿佛能穿透夜色,直抵人心。
“那一子,不合棋理,不合章法,是自尋死路的廢棋。”
“但它,也為我打開了一扇從未敢於想象的門。”
秦望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那雙清亮的眸子裡,仿佛又燃起了方才對弈時的瘋狂火焰。
“那一刻我才明白,爛柯棋聖留下的,或許根本不是一個棋局,而是一個……選擇。”
“是選擇遵循前人所有的規矩,在固若金湯的壁壘前,一次次撞得頭破血流。”
“還是選擇,打破一切,舍棄一切,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條全新的,屬於自己的路!”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鏗鏘,在這寂靜的山穀間,激起陣陣回響。
聽罷,顧銘徹底明白了。
所謂的仙人譜,更像是一把鑰匙。
解開棋局的過程,便是傳承本身。
在被仙人譜所吸引,決心踏上棋路的那一刻,在數年如一日對於棋藝的鑽研與精進,再到如今的破而後立,這一路走來,秦望所領悟到的東西,早已超越任何一本具體的棋譜秘籍。
而這仙人譜之所以會是個遠沒到死局的殘局,估計是爛柯棋聖並不想束縛住後來者,每個人,都該有自己的人生,也該下出各自的棋。
心緒至此,顧銘眼前忽然光芒一閃,麵板不受控製的彈出。
棋道一欄後麵的小字,從原本初窺門徑,升級至小有所成。
顧銘笑了笑,看來有所收獲的不隻一人呢。
“這次,真的該回去了。”秦望轉過身,不再看那棋盤一眼。
那困擾十年,讓他癡迷,讓他痛苦的仙人譜,在被解開的這一刻,便已經完成其使命。
從此以後,它隻是崖壁上一道普通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