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臨碼頭帆檣林立,舳艫相接。
秦家的船隊泊在最大的泊位上。
五艘高大的貨船首尾相連。
吃水頗深,顯然滿載著貨物。
居中一艘尤為寬敞的客貨兩用船。
便是顧銘一家此行所乘。
秦沛親自來送,身後跟著管家和幾名得力夥計。
“長生,明月。”
秦沛看著麵前一對璧人,又看看溫婉的蘇婉晴和靈動的阿音。
“一路順風,到了金寧安頓好記得捎個信回來。”
“嶽父大人放心。”
顧銘恭敬應道。
“一切有勞嶽父打點。”
秦明月看著父親。
眼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眷戀。
“父親保重身體。”
“行了,上船吧。”
秦沛揮揮手,示意管家將最後幾樣精細物件送上船。
“船上管事姓周,是自己人,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他。”
顧銘一行人登上了居中的那艘船。
船工解開纜繩。
粗壯的號子聲響起。
沉重的船錨被絞盤緩緩拉起。
嘩啦帶起大片水花。
巨大的船帆在桅杆上緩緩升起吃滿了風。
發出鼓脹的聲響。
船身微微一震離開了堅實的碼頭。
向著寬闊的江心駛去。
顧銘與三位妻子並肩立在船頭。
回望漸漸遠去的天臨府城廓。
城牆、樓閣、熟悉的街市輪廓……在視野裡一點點模糊、縮小。
風拂過麵頰。
帶著江水特有的濕潤氣息。
此行。
是告彆。
亦是新的開始。
船隊沿著青江順流而下。
先是朝南,隨後一路向東直奔金寧。
除了中途有段河道會短暫途徑江西道,水道有些枯竭,需要纖夫拉船外,其他都是順風順水。
第二天正午,船隊就進入了江西道。
青江蜿蜒曲折,短暫的在江西道境內有幾十裡的彎折。
江西道的大旱也波及到了這段河道。
很快,周圍的水位就肉眼可見的降了下去。
船隊下錨停下,管事老周坐了艘小船去河邊找纖夫。
很快,就帶著幾十名瘦骨嶙峋衣不蔽體的纖夫靠近了河道。
將十幾根手臂粗的纖繩套在了船上,開始拉船。
旁邊還有幾個紅光滿麵拿著鞭子的監工。
纖夫們喊著號子,肩膀被纖繩磨得通紅。
顧銘在船舷上看著這一幕,默默歎了口氣。
剛剛老周已經和他說過了。
今年江西道大旱,這些纖夫大多都是逃難過來的。
這裡附近靠近江南道,還不算真正的災區,勉強能找到活計。
但也隻能是保證人活著罷了。
這四十個纖夫拉二十四裡路,隻需要給八兩銀子。
甚至趕不上顧銘前天在鬆竹樓請客的一頓飯錢。
這是顧銘也真正理解了他抄的那句“興,百姓苦,亡,百姓苦”了。
此時,一名白發蒼蒼的纖夫腳下打滑,跌在了泥灘上。
旁邊的監工立刻咬牙切齒地衝上去,一鞭子就抽在他背上:
“醃臢東西,慣會躲懶!”
阿音被嚇得捂著眼睛躲到了蘇婉晴後麵去。
秦明月皺起眉頭,蘇婉晴也一臉不忍。
顧銘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指著那名監工喝道:
“住手!”
老周看了看顧銘幾人的神色,立刻劈頭蓋臉地罵道:
“狗東西彆打了!我家姑爺心善,見不得這些,再做這些事來膈應貴人,我立刻找其他人。”
剛剛對纖夫氣焰囂張的監工,立刻換了副麵孔,一臉諂媚:
“小人該死,小人該死。”
顧銘抬了抬手,又放了下去,不想再多解釋。
過了這段河道後,青江重新向東流入江南道。
接下來的旅程就沒有任何情況發生。
船隊順流而下,於第三天下午便抵達了金寧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