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
禮學課畢。
學子們一邊準備下堂課的書,一邊低聲交談。
顧銘閉目片刻。
方才所學的知識已在腦中梳理清晰。
一刻鐘後,一名新的夫子進來,開始講“經義深研”。
午時。
顧銘在文社膳堂用過簡單的飯食。
心思已飛向下午的“策論破題”與“律法精析”。
雖然這些科目都相同,但鄉試的難度遠超院試。
經義、文賦、策論、法律。
樣樣需更精深的功夫。
至於詩詞顧銘則不擔心。
有了【過目不忘】後,原來許多學過又忘了的詩詞再次被回憶起來。
確是取之不竭暫時無需多慮。
他放下碗筷,走向文社藏書樓。
準備利用午休的間隙。
再背幾頁《大崝刑統錄》。
酉時。
夕陽西下。
染紅了崇文書社的飛簷。
顧銘走出黑漆大門。
臉上帶著一絲疲憊,眼神卻依舊清亮。
院試考得是基礎。
鄉試考得是深度和運用。
區彆確實不小。
他沿著青石板路,緩步走向青柳巷。
回到小院。
朱兒已備好溫水。
青兒正將晚膳擺上石桌。
阿音在桂花樹下。
有模有樣地撥弄著鳳求凰。
蘇婉晴則在廊下看著阿音玩鬨。
“回來了?”
蘇婉晴看到顧銘,溫婉一笑。
起身接過他手中的書卷。
“先洗把臉,吃飯。”
顧銘點頭目光落在石桌旁。
一封厚實的信靜靜地躺在那裡。
信封是普通的毛邊紙。
信封上的抬頭卻有些潦草。
甚至有兩處墨團暈開。
像是寫信時心緒極不平靜。
落款處,則是“長生吾弟親啟”。
蘇婉晴拿起信說道:
“今天下午剛到,從臨川縣來的。”
顧銘心頭微動。
臨川縣?那不是林師兄赴任的地方嗎?
顧銘立刻想到林閒赴任前與他長談的災情。
顧不上洗臉快步走到石桌旁坐下,拆開火漆封口。
厚厚一遝信紙滑出:
“長生吾弟如晤:
見字如麵。
兄自天臨府一彆,星夜兼程,已抵臨川任所。
一路所見,觸目驚心!
秦南府大旱,赤地千裡,非虛言也。
贛水數條支流幾近斷流,田畝儘成焦土,稻禾枯死倒伏,風過處,黃塵蔽日。
災民扶老攜幼,漫山遍野,如蟻附膻。
餓殍載道,野犬爭食,臭氣熏天,中人欲嘔。
……”
顧銘的手指捏緊了信紙。
指節微微發白。
“災民易子而食……兄親見之……
慘狀實難儘述!
愚兄夙夜憂歎,心急如焚,焦頭爛額。
數日不眠,神思恍惚,信中書此數字,竟已錯漏數處。
慚愧!慚愧!
弟昔日於天臨府所言‘筷子浮起,人頭落地’之論,實乃一針見血。
然此間積弊已深,盤根錯節。
兄縱有霹靂手段,亦覺處處掣肘,步履維艱。
弟素有大才,智計百出。
不知可有良策,解此倒懸之急?
臨書倉促,墨淺字亂,弟勿怪。
萬望回信!切盼!切盼!兄林閒頓首再拜。”
信末。
幾滴墨點暈染開。
像是寫信人痛心疾首的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