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窗戶半開。
初春的風已經帶著些許溫暖。
吹動案頭的書頁。
顧銘端坐在案前翻看琴譜,時不時撥動幾下鳳求凰。
鄉試的時間越來越近了。
三日後的清晨。
顧銘解開胸前棉布。
痂殼蜷曲著剝落,露出底下淡粉色新肉。
隻剩下一道淺痕斜貫胸骨。
“總算利索了。”
顧銘屈伸臂膀,骨節發出輕微劈啪響。
蘇婉晴端著藥盞進來,將藥盞放在桌上後,指尖輕拂過那道淺痕:
“還疼麼?”
顧銘捉住她手腕,將她拉到自己懷中:
“完全好了,做什麼都不影響。”
蘇婉晴白了他一眼,小心地從他懷中鑽出來:
“儘想著壞事,等你考完鄉試再說吧。”
此時院中傳來破空聲。
柳驚鵲一襲利落短打,長劍在她手中化作銀光。
點、刺、撩、削,帶著股殺伐氣。
阿音蹲在廊下托著腮,眼珠轉得溜圓:
“鵲姐姐好厲害!”
蘇婉晴透過窗縫看著這一幕,輕歎了一口氣:
“柳妹妹總是認為你受傷是她導致的,自從稍微好些,就開始沒日沒夜的練功。”
“你也該勸勸她。”
顧銘倚著門框,眼神十分複雜。
剛走出書房,柳驚鵲回眸撞上顧銘目光,耳根騰地紅了。
“公子。”
她垂下眼,歸劍入鞘,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劍柄。
那日山壁縫隙裡的體溫、刀鋒劈下時他撞開自己的力道夜夜在夢裡回旋。
蘇婉晴抿嘴一笑,輕輕推了顧銘一把。
“去呀。”
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柳妹妹的心意,瞎子都瞧明白了。”
顧銘輕咳一聲。走到院中:
“傷好全了嗎?還是注意身子吧。”
柳驚鵲頭垂得更低,脖頸彎出欣長的弧度:
“早無礙了。”
聲音細若蚊蚋。
“那就好。”
顧銘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緊握劍鞘的手上。指節微微發白。
“等我鄉試結束,再教我幾手防身的?”
柳驚鵲猛地抬頭,眼裡的光倏然亮起,隨即又染上羞赧。
“公子想學,隨時都可。”
此時秦明月抱著一卷新到的棋譜走進後院,立在月洞門下。
她目光在顧銘胸前停了停,又掠過柳驚鵲暈紅的臉頰,唇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柳驚鵲看著秦明月臉上的促狹,轉身走向回廊。背影繃得筆直。
蘇婉晴和秦明月對視一眼,皆看出了對方眼中的笑意。
阿音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大眼睛裡滿是懵懂。
午後書房。
顧銘收起狼毫,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總覺束手束腳。”
秦明月接過他剛做的禮法題,眉頭微微皺起:
“禮法一道,最重等差尊卑。這次主考官江南道布政使曾一石是上川學派的門人。”
“上川一脈最守傳統,行文便需格外端方,你這幾處跳脫的提法還是改改為好。”
雖然秦明月不能繼續考試,但不代表她就要放棄學業。
相反,她在禮法和經義的水平甚至要超過顧銘。
這使得她女扮男裝以秦望的身份在金寧的教諭界闖出了不小的名頭。
好幾家書院都聘請她專門去突擊講經義課。
甚至還有人看中她的學識,想當她的輔學使資助她繼續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