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至末尾“忘機謹複”,擱筆時,秦明月的指尖竟微微發燙。
上次如此,還是在院試的考場上。
秦明月將回信仔細折好,與陳雲裳那厚厚一遝附頁歸置一處。
又從其他讀者留言裡,揀出幾封言辭懇切、見解不俗的,鋪開新紙。
連同其他兩封買了十本附頁以上的信放在一起。
筆尖再次潤墨,落下忘機先生的名號。
回複簡潔,卻字字有回響。
夜風穿堂,帶著早春微涼的潮氣。
她伏案寫著,直到二更的打更聲響起,才將寫好的回信裝入素箋封套。
次日,東方泛起魚肚白。
青兒端著銅盆熱水立在門外,輕聲問道:
“小姐這麼早就起了?”
秦明月拉開房門,眼底有淡淡倦色,神情卻清亮:
“青兒,你跑一趟秦家商行。”
她把那疊信遞過去,“讓他們用最快的速度,送回天臨府雅文軒手中。”
青兒應聲退下,腳步聲消失在回廊儘頭。
秦明月轉身望向東廂。
窗欞半開,隱約可見顧銘坐在書案前的身影。
這段日子她和蘇婉晴都不讓顧銘劇烈運動。
所以他再次把全部精力都投到了備考上麵。
秦明月看了一會兒,才輕輕合上自己的房門。
東廂暖閣。
顧銘正翻著一卷《鹽鐵論》,指尖劃過豎排字跡。
簾櫳輕響。
柳驚鵲端著一隻青瓷茶盞進來。
她今日未著勁裝,破天荒的換了身水碧色襦裙,發髻也梳得格外柔順,簪了支素銀簪子。
步子放得輕,裙裾幾乎不聞聲息。
她走到書案旁,目光先在顧銘微蹙的眉心和按著書卷的手上停了停,才低聲道:
“公子,喝杯熱茶提提神。”
聲音比平日軟了三分。
顧銘抬眼。
柳驚鵲立刻垂下眼簾,長睫密密地覆下來,遮住了眼底神色。
她將茶盞輕輕放在他手邊案角,動作小心翼翼,帶著點拘謹。
白瓷盞底碰著紫檀木,發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顧銘有些詫異地放下書卷。
這種事情一般都是青兒或者朱兒乾。
偶爾會是蘇婉晴、秦明月和阿音為了和他說說話看看他來做。
由柳驚鵲來還是第一次。
而且她今天的穿著也是顧銘從未見過的,一點不像她。
柳驚鵲向來是颯爽的,如出鞘的劍,此刻卻像像被春露打濕的柳條,無端顯出幾分扭捏。
“有勞柳姑娘了。”
顧銘道謝,端起茶盞輕飲了一口。
柳驚鵲沒立刻走,她絞著手指,紅唇微啟,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低低擠出幾個字:
“公子……看書莫要太累。”
說完,像被自己這過分柔軟的語氣驚著了,臉頰驀地飛起兩片紅雲,一直燒到耳根。
她猛地一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裙角在門邊一閃,人已不見了蹤影。
顧銘端著茶盞,愣在當場,溫熱的茶氣氤氳上來,模糊了他眼底的困惑。
這女人……這是怎麼了?
門外廊下。
柳驚鵲背靠著冰涼的廊柱,心口怦怦直跳,擂鼓一般。
她抬手按住發燙的臉頰,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兄長昨日的話又在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驚鵲!顧公子待我們柳家恩重如山,如今他身邊雖有照顧,但她們皆是文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