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提前下班。
沈明娟破天荒地去了城北琴台府路,找在報社上班的丈夫張國斌。
因前麵國慶放假,放完假回來上班,單位事情堆積如山。
沈明娟找到報社會計辦公室的時候,張國斌正埋頭在一堆賬本子裡,來來回回撥算盤。
“叩叩叩。”
敞開的辦公室門被敲響,辦公室裡的幾名同事互看一眼,位置比較靠門口的小陳問:“同誌,你找誰?”
“我找張國斌。”
小陳才從臨時工轉正沒多久,喊誰都帶著小心翼翼,“張哥,有人找。”
張國斌正在核算上個季度,出公乾的報銷費,抬頭看到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的妻子,嚴肅神情立馬轉變成了笑臉,他放下鉛筆,起身快步走到門口。
“怎麼想著來單位找我?是有什麼事嗎?早上我跟你說過,這兩天都要晚兩個小時下班。”
就是知道張國斌要晚兩小時下班,沈明娟才從城南跑到城北,“有方便說話的地嗎?”
張國斌看妻子臉色不太好,扭頭跟辦公室裡的同事打了個招呼,帶著沈明娟去了隔壁放檔案資料的庫房。
庫房門關上,沈明娟也不要人問,直接道:“中午我跟媽吵架了,她讓我搬出去住。”
“搬就搬唄,多大點事。”張國斌說得很無所謂,“報社分了我房子,現在天氣轉涼,住進去也不熱,就是屋子有些小,不過也夠我們一家三口住了。”
“誰要搬到破房子裡住?”
沈明娟有些恨丈夫不爭氣,來找他就是想繼續住在軍屬大院,他倒是看得開,說搬就搬。
“那房子是前兩年才修好的新房子,其他人想分都沒份,剛才跟你搭話的小陳,人家稀罕得很呢。”
張國斌有意把話往好了說,知道妻子為這事不高興,他還跟著說埋怨,不是給人添恨添堵嗎?
“彆人稀罕,我不稀罕,反正我是不會搬出軍屬大院,你也不許說一個搬字,這段時間,彆接小墩子回來,就讓咱媽幫著帶,王媽以後不管我們倆口子的一日三餐,我們就吃單位食堂。”
“反正慢慢跟著耗,到了年底就好了。”
陸玉珠是個講體麵又家和萬事興的人,沈明娟清楚自己親媽的脾氣,拿捏得也很精準,打定主意從今天起,一天吃兩頓,餓得瘦兩分,再大的矛盾也能混過去。
過了元旦就是年,到時候,她媽絕對說不出真要她走的話。
“你沒事還是多去軍區醫院陪陪老爺子。”
沈明娟打算得好,主意大,張國斌再有成算,也隻能聽她的,誰讓他家世矮人一頭,又連帶著她跟著矮人一頭。
心裡總是有些對不住她,又沒辦法把矮的那點缺口補上,有些東西生來沒有,以後也不會有。
兩代職工怎麼可能敵得過三代軍功?
妻弟的婚禮,讓張國斌認清現實,他就是被眷顧的一捧塵土,能沾上巨人褲邊走上一段路,就夠讓他子孫三代衣食不愁。
“明娟,我們像現在這樣過日子不也挺好的嗎?彆什麼……”
“閉嘴!少說喪氣話。”
沈明娟不愛聽張國斌說什麼不爭不搶的廢話,她當初到底是瞎了哪裡隻眼,怎麼就找了個總愛滅自己威風沒什麼大誌氣的丈夫?
張國斌勸說不了妻子,乾脆也不說了。
她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他作為丈夫,能做的事,大抵就是對她言聽計從,什麼自尊臉皮,都不緊要。
再緊要其實也沒那麼緊要,既不當吃也不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