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話裡的敲打意思。
劉菊腦子再愣,也聽出來了。
她的確是打過外甥女那頭的主意,被老太太捉出來說,再要明知故犯怕事情辦不成,還要遭人瞧不起。
劉家人的好與不好,都在這一點上,愛麵子。
家裡怎麼樣先不提,到了外麵就怕遭人笑。
“媽,你把我當什麼人了?我劉菊臉皮再厚,也不可能討到外甥女跟前。”
“記住你說的話,要敢犯毛病,我死了也在下麵不安生。”
“唉喲,老太太,你這說的什麼話?”
“趕緊呸呸呸。”人老了都怕提一個死字,老太太倒是不忌諱。
劉菊是急得不得了,生怕靈驗了似的。
她一心盼著老太太能活個一二百歲,有她這根定海神針,家才是個家。
劉老太拿起下午才磨快的剪子,“哢嚓”一剪線頭,舉起做好的魚戲蓮花圍嘴給劉菊看。
“瞧瞧好不好看?人老了眼睛花得厲害,全靠手上感覺做活,小虞長得好,生出來的孩子不知道多招人疼。”
“好看,您老人家做的圍嘴能不好看嗎?”
劉菊把圍嘴放下,不怎麼喜歡麵子貨,還是到手的錢實在。
“我以後抱孫子,媽就不要準備這些費眼睛的針線活,包兩個大紅封就成。”
“你可真是掉進錢眼裡了。”
母女倆說著話。
直到斷了電,吹了油燈,劉老太都沒聽到劉菊提喬珍美的事,心道:泥鰍那小子,說不準真能有大出息。
入秋後的夜,不蓋被子有些涼。
躺在床上的賈芬芳,一直在想要不要把嫂子硬塞給她的150塊錢拿出來。
丈夫喬林城好不容易回來住,她這會要說了前兩天的事,又怕丈夫同她吵嘴。
前幾天中午,嫂子拿著一張肉聯廠工位轉讓條和150塊錢來了棗兒胡同。
當時,劉萍當著她的麵把錢拿給喬老太太。
老太太沒收,一心想著遠在西寧部隊當兵的大孫子,恨不得把棺材本都掏給老三一家,好讓劉萍有錢給喬濟南備吃喝穿用,九月份喬珍珍寄回家的那封信,對老太太來說,就跟吃了靈丹妙藥一樣。
現在養了近一個多月,人也不糊塗了,就是還有些精神不濟。
喬濟南肉聯廠的工作,原本是公婆、大姑姐和她家一塊兒出錢湊的。
現在賣了錢,劉萍一毛沒留,全還給了喬家。
想了想,還是要說,要等婆婆說給丈夫聽,怕是真要跟她鬨離婚。
這時,喬林城忽地翻了個身,給了賈芬芳說話契機。
“老喬,三嫂把喬濟南的工位賣給了她二哥,賣的150塊錢,在我這。”
“你拿那錢做什麼?”
喬林城本就沒睡著,聽到妻子說錢的事,人也清醒了些。
他打開放在枕頭邊的手電筒,把屋子照亮。
“不是我要拿,是她硬塞給我,那錢本來是給到老太太手裡,老太太不肯要,等我送三嫂出院門的時候,她一把把錢塞進我手裡。”
“你不存心要,那錢能硬塞到哪去?”
有了前頭為送禮錢吵架的事,喬林城半分不信賈芬芳,“不想把自己的路走窄,就把150塊錢,一分不少的還給三嫂。”
賈芬芳本來是沒打算昧下全部的錢,可一聽要全給,難免有些心疼,“150塊,按當初三家給的分,我拿50塊出來。
剩下的100塊,是大姑姐和婆婆的,把他們出的錢給回三嫂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