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社家屬院,上回這麼熱鬨,還是半年前。
軍用吉普開進家屬院,讓在家呆著的小毛孩開了眼,都趴到陽台看,有個子矮的小不點踩到煤桶上,臉蛋凍得發紅,嘴巴張得圓圓。
“哇,是車,是綠色的大車。”
樓裡有腿腳不便,畏寒的老太太問兒媳,“誰家這麼大排場?”
“還能是誰?喬編輯家的大美人唄,咱院裡誰家能跟城東頭軍屬大院結親?”
“都說生兒養老傳香火,我看啊,新社會就是要多生女孩,養得好了,比男人都有本事。”
“少在哪放屁,女兒都是賠錢貨,養大都是彆人家的。”老太太看著一屋子小丫頭片子,吭吭罵兩聲,想該丟兩個小的給彆人家,誰愛要,誰撿去養。
……
家屬院左鄰右舍是什麼人,劉萍在這住了十幾年,自然清楚。
年輕時,不少碎嘴背地裡罵她是克夫寡婦,喪門星。
現在嚒?
看到停在樓下的軍用吉普車,劉萍站在樓道裡,被風雪吹了臉,也高昂著下巴,把對麵樓裡的目光儘享。
車上先下來的是一名勤務兵和一名警衛員。
勤務兵先幫後排座的首長家屬,拉開車門。
等人下車,又撐開雨傘,擋風雪。
虞晚攏著沈明鈴往樓上走,也不管後麵搬搬抬抬的事,喬家房子戶型好,朝向好,到了風雪天,吹得也厲害。
才上了幾個台階,就看到樓梯拐角處的大姐,喬珍美。
“姐。”
“小虞。”喬珍美下來是想幫著拿東西,虞晚也不讓她拿,挽著她往樓上走。
“媽。”
“誒。”劉萍歡歡喜喜地應了,看她還帶著小姑子,忙讓喬珍美領著兩人進屋烤火喝茶。
屋裡跟虞晚走時,有所不同,藤條沙發上放著坐靠墊,玻璃上貼了窗花。
喬家沒有沈家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屋裡櫃子上還擺著兩隻插瓶紅梅。
沈明鈴看了一圈,笑著喊了聲給她倒茶的喬家大姐,“姐姐。”
喬珍美把兩杯茉莉花茶,擱在茶幾上,笑著應了聲,想著小姑娘年紀還小,拿了小碟子裝姑媽送的糕點年禮,棗花糕、牛舌餅、桃酥和綠豆糕。
每樣取一塊,擺好放到茶幾上,還裝了一碟瓜子,一碟乾鬆仁待客。
半年沒見,虞晚跟喬珍美有許多話可以說,加上她有意多聽這邊情況,能聊的內容就更多。
什麼相看對象,誰誰又結了婚,去哪家吃了酒席。
喬家和劉家能說的事,喬珍美都當熱鬨說了。
姐妹倆敘舊。
沈明鈴聽了會,覺得沒意思,撚起碟子裡的棗花糕,咬了一口,味道還算不錯,好像不是外麵買的。
沈家這次送來的年禮,比之前的回門禮多,一趟根本拿不完,劉萍接過勤務兵送來的節禮單,幫著點年貨。
雞鴨魚、牛羊豬、糖茶煙酒、乾海鮮乾山珍、蜂蜜、火腿,應有儘有。
婆家看重虞晚這個兒媳婦。
劉萍心裡高興,想到小夫妻倆已經結婚半年,肚子還沒點動靜,又有些擔心。
想著小虞有些體寒,沒人在旁邊照顧,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話忌生冷。
送走勤務兵,劉萍轉頭才回屋,讓繼女照顧沈明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