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同在一個屋簷下,沒處出幾分工作友誼,倒是應了另一句老話,同行是冤家。
再怎麼互看不順眼,也沒私底下告狀,一是沈明沁嫌煩不願意管,二是鄭團長不愛聽,覺得請的保姆事多,誰要敢露出點鬨事苗頭,立馬請她收拾東西走人。
至於魏家父子,冷眼一掃,保姆都不敢往跟前湊,更彆提告黑狀說小話。
這年頭,待遇好的工作不好找,能在軍長家裡當保姆,說出去都有麵子。
劉姐忍了再忍,自己在心裡說服自己,揀了碗筷,摘下圍裙去後頭院子洗衣服。
洗完一大盆臟衣服,晾好到繩子上,聽到屋裡的咯咯笑聲,知道是腓腓睡醒了,被魏家人逗著玩鬨。
隔天上午。
西昆軍區醫院。
沈明沁開完晨會,預備把昨天下午寫好的初稿再修訂一遍,才擰開鋼筆帽,電話打了進來,是遠在滬市的小姑子魏可馨。
電話那端,魏可馨纏著電話線,猶豫著不好開口,沈明沁翻看著初稿,耐心有限,“有什麼話就直說,要是不想說我就掛了。”
“誒,嫂子你彆掛,我就是想問你借點錢,你手裡方便嗎?要是不方便當我沒說…”
“要多少?”
沈明沁的爽快出人意料,魏可馨一臉歡喜,“借一百,噢不,兩百塊,就借兩百塊,等我手裡有了閒錢一定儘快還給嫂子。”
“隻有五十,要不要?”
沈明沁手裡沒幾個錢,她個人開銷不大,每個月的薪水都用去收購各類老書雜籍,要不就是自費學習,能借出去的五十塊,還是過年那陣家裡長輩給的紅包。
“啊?就五十塊啊?”魏可馨沒想到這麼少,想說不要,包裡又實在沒錢,團裡組織的活動,要在滬市這邊待三五個月,包裡沒錢怎麼行?
短暫想了下,魏可馨接受了嫂子的五十塊彙款。
第二天下午拿到錢,不過兩三天就花得精光,好在把該買的都買得差不多。
這天練完琴,魏可馨約著幾個團裡人再去看一遍電影《好事要多磨》,碰巧在停自行車的地方遇到熟人。“劉景時,你怎麼來了滬市?”
劉景時收了摸出來的大前門,似乎是才看到她,痞笑一聲,“來玩唄。”
“你一個人?”魏可馨往他那邊走過去,一同來的團裡人神色各異,想不到魏可馨會認識這種“待業青年”。
劉景時個高腿長,下鄉幾年練出一身好力氣,後頭回城進肉聯廠工作,更是練就精壯體格,他樣貌尋常,穿件半新不舊的白襯衣,扣子散了兩顆,似乎是有些熱,藍黑色長褲往上提了點,露出筋骨分明的踝骨,歪靠在自行車後座也比魏可馨高出一個帽頂。
劉景時沒接她的話,瞅向魏可馨身後,“來看電影?”
“對啊。”魏可馨笑了笑,想著還沒回的信,猶豫著要不要喊上他一塊去看電影,“上次你幫我買的小提琴,我還沒跟你道謝,真是幫了我好大的忙…”
“你朋友在等你。”
劉景時朝她身後示意,“談不上謝不謝的,順手的事。”
隨意的說話口氣,像是在說件不值一提的小事,魏可馨不好再慎重,怕顯得自己過於放心上,又怕他誤會這份放心上是有彆的意思。
熟人和朋友間的分寸好拿捏。
多了點親戚成分,就有些棘手。
她客氣得很,“還是謝謝你,今天我跟朋友約好了,改天有空我們再聚。”
改天這個不確定性詞語,對於一個在京市,一個在西昆的兩個人,劃等於遙遙無期。
劉景時朝魏可馨身後笑了笑,又看向她笑,“成。”
魏可馨沒來由的舒了口氣,放軟了肩膀,“那我先走了。”
她跟著團裡朋友往電影院走,同行的雙胞胎姐妹頻頻回頭看劉景時,劉景時還靠坐在自行車後座上,掏出包香煙點燃,才抽兩口,忽地丟了踩熄,到了電影院門口,豔春忍不住好奇問魏可馨,“他就是那個幫你買小提琴的親戚?”
“嗯,對。”
“真是想不到,還以為是什麼老一輩長輩,沒想到跟咱們差不多大,他什麼單位?怎麼有滬市這邊的關係?”
“我也不清楚。”魏可馨暗瞄了眼停車方向,知道看不見,還是瞄了眼,他好像每次都是這麼神出鬼沒。
豔麗急著看電影,搡了她姐豔春一把,“快走吧,電影要開場了,我還沒買汽水。”
“走吧走吧,看電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