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午休時間快要結束,家屬院門口人流如織。
趕著去報社單位的職工瞧見大門口停著的軍用吉普,沒少轉著腦袋議論。
“誰啊?”
“這麼大陣仗,擺一輛大吉普,真夠拉風的。”
“好像是喬編輯,他兒子不是當團長了嗎?”
“什麼團長,是營長,怎麼還給人降格了?夠酸的啊你。”
“得了吧,我可不好酸甜口。”
耀眼陽光下,軍綠色的軍用吉普被照得反光,車內後排座,虞晚拉著兒子的一隻手,跟他打商量,“你在車上等媽媽,媽媽很快就回來。”
“不要,我要去。”蟲蟲不依,反手就要拉開車門往下跳。
虞晚見午休時間要過了,拗不過他,隻能妥協,“好,一起去,下了車不許亂跑啊。”
“嗯。”
蟲蟲嘴上答應,下了車一跨進家屬院大鐵門就開始到處亂竄。
小小的身影穿梭在綠蔭下,人潮中,像個鬆了脖套的野猴子,虞晚無奈笑著,不管他,徑直往前走。
蟲蟲手腳並用爬上花壇,繞著走半圈,瞅見媽媽走遠,利索跳下花壇緊趕著去追。
快到一號樓下,正巧碰見推著自行車的劉萍。
“媽。”虞晚先打一聲招呼。
劉萍喜得推車上前,“小虞,你怎麼來了?”
說著話,她眼尖瞟到女兒身後,勤務兵提著四個大箱子,看著就挺沉。“要來怎麼不提前打通電話,我也好在家等你,要我去了單位上班,你不就白跑一趟?”
虞晚禮貌笑了笑,“沒什麼事,就是順路過來看望一下你。”
“媽媽,等等我。”
後麵人群裡響起一道奶生生的嗓音,劉萍跟著聲音去尋,瞧見是沈家的寶貝疙瘩,喜得立馬踩下自行車腳撐,攤手去接人,“蟲蟲,快來姥姥抱,姥姥可想死你了。”
蟲蟲快跑到媽媽裙邊,小胯一扭躲開伸向他的一雙大手,兩步轉繞到紫色紗裙另一側,目光警惕地打量人家。
“你誰啊?”他皺起小眉頭,顯然不記得人,因跑動過的臉頰肉還在晃。“誰許你抱我?”
劉萍雙手僵在半空,臉上轉添一絲難堪的窘意,姥姥兩個字再難說出口,周遭人來人往的職工都在瞧,各式眼光像是刺進肉的針,一針針刺破她的名不副實。
“是姥姥,忘了嗎?”
氣氛有些僵硬,好在有人打破。
虞晚朝劉萍歉意一笑,笑眼轉到兒子發頂,提醒他,“今年過年前,媽媽帶你參加舅舅的婚禮,姥姥還給過你大紅包,怎麼?不記得了?”
提到紅包,蟲蟲像是想了起來,老鼠洞派對,他鄭重地點了點下巴,瞅著眼前的大人,“小時候的事情我記不清了,抱歉,姥姥。”
“喲喲,還小時候的事情,瞧你這張小嘴多會說話。”劉萍轉了尷尬臉色,笑著岔開話頭,“小虞啊,快上樓,有話咱們進家門再說。”
虞晚笑著“嗯”了聲,牽住小家夥的手,不許他再到處竄。
劉萍把自行車重推回車棚下,幾下鎖好車鏈子帶著虞晚和“金疙瘩”往樓上走。
二樓跟原來一樣,紅漆刷的樓梯扶手,磨亮的水磨石地麵,到了走廊,先從一排排晾衣繩下過,陽台泥石橫杆上擺滿了高低不一的蔥蒜盆。
有的人家門口走廊搭了燒水的煤爐子跟短木板拚的小煤棚。
不知道是樓上還是隔壁樓在熬藥,空氣裡隱約飄著股中藥味。
劉萍愛打扮自己,也愛收拾家裡,她隻在屋後拉了晾衣繩,進門口還算乾淨亮堂。
開門進屋,劉萍笑著招呼虞晚:“快坐,快坐。”轉身去拿玻璃杯倒水,“蟲蟲喝汽水嗎?家裡有北冰洋橙子汁。”
“不用給他拿汽水,他才做了牙齒檢查。”虞晚輕捏下兒子手心,眼神警告他不許亂說話,又偏過身跟後進門的勤務兵說,“小許,東西放桌上,你先下去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