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文文自梳自理一遍,沒來由的情緒全怪到懷孕上頭。
錯失一次時機,等到傍晚,喬濟南去澡堂子洗完澡回來,薑文文想跟他說幾句話,特意提前泡好一壺龍井。
她坐在燈下等他,臉上掛著一抹淡然的笑,少有的恬靜。
“濟南,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喬濟南隨手擱下搪瓷盆,走到沙發邊,低頭看她,“懷孕了?”
“你聽誰說的?”
薑文文徹底錯失親口告知丈夫好消息的機會,她難以接受這種打擊,“誰告訴你我懷了孕?”
“到底懷沒懷?”喬濟南微挑眉峰,堅毅五官閃出一絲不耐煩。
他對她從來都是這樣,沒多少耐性,稍微多說兩句就會擺出這種臉色,薑文文丟失懷揣一個月的期盼,沒了心思,輕點了下頭,“嗯。”
“說話,懷還是沒懷?”喬濟南嗓音拔高,要一個確定答複,“你長嘴是個擺設?什麼都要人主動問,要你媽來幫你開口。”
他特煩薑文文說正事不張嘴,說廢話嘴巴不會停,看她蔫兒頭耷拉的,天黑還泡綠茶喝,喬濟南臉色有些難看,“是不想生?不想生就去醫院打掉。”
落不到自己身上的板子,話說的就是灑脫。
薑文文滿眼難以置信,懷疑起自己耳朵,“我不想生?什麼是我不想生?把話說清楚,我不想生孩子,會盼著你回家告訴你好消息?我不想生孩子,當初為什麼要結婚?”
喬濟南沒看出她有想要孩子的迫切,隻感覺薑文文行為反常,懷個孕藏頭藏尾,要不是今天下午接到他爸的電話,他還被蒙在鼓裡。
“喬濟南,你到底有沒有良心?自打我嫁給你,哪天沒有對你百依百順?到底是你不想要孩子,還是我不想要?你給我說清楚。”
“閉嘴。”他聽不得誰翻舊賬,像個無知潑婦。
薑文文受夠了喬濟南的訓兵口吻,反動手推他,“我事事順著你,依著你,凡事以你為先,你以為你是誰?
當個營長了不起,成天在家閉嘴閉嘴閉嘴,你是拿我當媳婦,還是你手底下的兵?”
喬濟南被她連推幾下,身形晃都沒晃,男人個子高,不見得都是好處,薑文文越推越氣,越氣越推不動,後頭乾脆是握拳打,“叫你拿我當兵練,當兵練…”
“叫你閉嘴。”喬濟南臉色更加難看。
她還在打他,“叫你亂說話,叫你不負責任…”
“有完沒完?薑文文,馬上給我閉嘴。”
懸在頭頂的閉嘴閉嘴,像電台裡演播的章回體長篇小說《取經記》裡的緊箍咒,隻要喬濟南念出口,她就要馬上服從。
“你偷瞞我的事,還沒找你算賬,現在開始撒潑打滾,以為我發現不了是吧?”喬濟南捉住薑文文雙手,控製住人,沉著臉質問她,“劉家的事誰許你亂拿主意?誰許你背著我叫你爸去跑門路?”
為了找失蹤的劉景時,劉家跟喬家先後聯係過喬濟南。
喬濟南不在軍區部隊,薑文文接到電話擅自做的主,這會兒被揭穿,她有些心虛,“你不是不在嗎?家裡著急,我想著是一家人,讓咱爸順手幫幫忙……”
“誰知道……”
事情沒辦成,沒打聽到劉景時的下落。
薑文文蔫了脾氣,老老實實坐回沙發,喬濟南一把拽起她,拉她麵對麵立規矩,“薑文文,把你一身皮肉繃緊,以後家裡無論大小事,輪不到你做主。”
“少把我的事對你爸媽講,再敢有一次欺瞞哄事,撒潑打滾,你,立刻給我滾回京市。”
他語氣冰冷,臉色陰沉,沒有因為她懷了孩子變溫和,拽她手的力道是那樣的重,看她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薑文文仿佛第一次認得他,目光被震驚填滿。
他真的是那年在莊和圓見義勇為的人?
“聽沒聽見?說話。”
喬濟南以天生優勢脅迫薑文文,從她的沉默木訥中得到順從答複,他轉眯了淩厲眼神,“過幾天是中元節,準備好香蠟紙錢,貢豬祭牲,金元寶要你手折,以後年年清明、中元都要準時祭拜我母親。”
他沒有為一個即將到來的新生命感到喜悅,想的是早就在泥裡化了骨的人。
薑文文從他俯視的眼神裡,窺見口口相傳的老話,嫁人過日子,感情是最不值錢且最不要緊的。
明天才是立秋,現在她就冷了心房裡的期待。
“今晚早點睡,明天我要出趟門。”喬濟南丟下話回了臥室,躺在床上也沒睡,借著床頭燈看隔了幾天日期的《西寧日報》。
等薑文文回屋,他丟了報紙。
不需要言語表達的隱晦床事。
“啪嗒”拉下燈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