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賓客在一處說話逛園子,虞晚一個女同誌不好跟著去。
“踏踏、踏踏。”
一大串皮鞋踩鵝卵石的腳步聲走遠。
假山石後隻剩虞晚跟沈明揚,兩人四目相對,沉默中多了絲絲縷縷的尷尬,如同空氣裡漂浮的灰塵顆粒,經陽光一曬,肉眼清晰可見。
大半年沒見,沈明揚體格比結婚那陣結實,穿著稍有餘量的軍裝也藏不住他一舉一動的矯健身姿,大概是沈家人的基因,過了二十七歲就要身形發壯。
前兩年,沈明禮似乎也是這個時候開始發體,整個人結實一圈,衣服從內裡外都要換大一號。
西昆的紫外線強,沈明揚曬深了膚色,藏匿住頰肉上的雀斑。
他從沒為這點小事煩過心,這會兒被虞晚盯著瞧,疑心是不是被她看清了臉上的雀斑。
他十來歲就開始長小雀斑,今天冒一點兒,明日冒一點兒,怎麼也管不住。
後來乾脆懶得管。
她還在看,沈明揚往假山石處退了半步,將半張臉避在陰影裡。
“明揚,我先回花廳,那邊還有事。”
虞晚說完就走,剛邁出一步,想著該從石榴樹那邊走,那邊要繞上一圈回廊,走這邊近歸近,但要同沈明揚擦肩過,花廳那邊又能瞧見這一處金東榴。
想了想,還是從近處走,躲得太過,倒生顯出她有幾分做賊心虛的嫌疑。
沈明揚沒說話,抿著唇看著她走近,快要走近時,他看清她領口處彆著的寶石胸針,原來是紫藤花,不是紫葡萄。
他微斜肩膀,讓出往假山石走的路。
午後陽光曬得她裙麵發光,不知道是什麼布料,轉動晃去會泛出溫柔珠光。
沈明揚不懂女人的精細,也沒處去問。
聽著皮鞋踩鵝卵石發出的聲響,知道她走遠,他走到虞晚剛才站的位置,盯著幾步遠的石榴樹說:“小李,下午把這棵石榴樹移栽到北鑼鼓巷十四號。”
警衛員從隱蔽處走出,聽從命令行事。
……
隔著一池湖水的花廳內。
女賓客或坐或站著閒聊。
陸玉珠聽夠了大女兒的吹噓,點了點桌案,“喝點茶水潤喉。”
沈明娟哪裡喝得下,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時間不能搭在跑廁所上,知道是嫌她話多,忍了心氣端起茶杯,輕抿了口就放下。
葉琳聽夠了姑姐的絮叨,見她還要說,趕緊牽走話題,同邊上堂姐說話:“腓腓真好帶,拍幾下就睡了。”
“明揚性子沉穩,你們有了孩子,一樣好帶。”沈明沁抱得手酸,望一眼花窗,盼著魏雲凡過來,好把孩子交給他抱。
說到生孩子,葉琳笑著不好接話,葉母疑心是點她女兒,笑著幫腔:“他們才新婚,現在該向他嫂子多學習,蟲蟲被教的那樣好,小虞必定花了許多心思。”
先前開席,蟲蟲背了句物有必至,事有固然,驚得幾家賓客默歎。
不到四歲的孩子,能說出萬物都有其必然的終結,世事都有其常理。
隨心所念的一句話,比一眾成年人透徹。
不過到底是小孩子。
照書搬書的教誨,說完就開始耍小性子。
虞晚過來花廳坐,想著清靜些,撿了靠窗的凳子,聽伯娘同陸家舅媽說話。
“婚禮備的怎麼樣?”郭貞問陸家大嫂,見虞晚過來沒帶蟲蟲,調頭問她:“孩子呢?”
“跟明禮他們去了。”
虞晚朝大舅媽笑了笑,大舅媽鄭蓉把隻胳膊枕桌上,回外甥媳婦一笑,“帶孩子累人,你快坐下多歇歇。”
小孩子精力旺盛,虞晚一上午圍著孩子打轉,滿廳親戚看在眼裡,再愛湊熱鬨能聊天的這會兒都很識趣,沒過來煩她說話。
鄭蓉繼續跟郭院長說侄女婚事“差不多齊了,該買的該準備的老早就安排好,老太太走的時候,一直放心不下幾個孫子孫女,交代我要親力親為,程家那邊處事低調,全照我們女方意思辦,倒是便宜。”
同陸家結親的是現任司法部律師司司長程興之的孫子。
程家遭了十年大難,勞改的勞改,下放的下放,近幾年才回到滬市。
“他們住的房子緊湊,原來武康路的老洋房搬進去七八戶人家,現在想把房子收回來,怕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