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將近兩刻鐘,終於到了。
到是到了,可看到眼前的情景,除了顏夫子等見過世麵的,其他人都驚呆了。
本來還算寬敞的府學門口,此時人山人海,跟湯鍋裡的餃子一樣,擠擠挨挨,撞來撞去。
“兄台,麻煩讓一讓!讓一讓!”
“哎呀我的鞋!誰踩掉了我的鞋!”
“不要擠,不要擠嘛!救命,我走不出去了……”
現場仿佛餃子煮開了,水也沸騰了。
呼喊聲,吵嚷聲,甚至還有氣急敗壞的叫罵聲,不絕於耳,譜成了一首動聽的餃子進行曲。
看著這一幕,外圍的杜若等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進還是不進,這是個問題。
進去吧,就得成為餃子中的一員。
不進去吧……想啥呢?當然得進啊!彆說是餃子,就是被擠成燒餅也得義無反顧地往前衝啊!
“大家聽我說,等會兒要是被擠散了,就到圍牆邊上的第三顆槐樹下麵彙合,千萬不要亂跑,都記住了嗎?”顏夫子高聲提醒道。
眾人齊齊應了聲。
接下來就是衝鋒時刻了。
沒有陪考的,把考引緊緊抓在手心裡,悶頭往裡擠。
有陪考的,尤其是陪考長得人高馬大的,便由陪考開路,護著自己前行。
最後進去的,是杜若跟江湛他們幾個,以及蕭良辰。
蕭良辰看了眼杜若,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朝著人群走去。
杜若有點頭疼。
這裡看樣子得有五六千人呢,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頭,而且九成九都是大男人,她一個女兒家往男人堆裡擠,是不是不太好?
江湛很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說道:“大嫂,要麼你就彆進去了,反正都已經到這裡了,不會有什麼事的,我跟三叔自己進去就行。”
江夫子也點頭表示讚同。
杜若還是不放心。
按照係統預言,江湛極可能卷入科舉作弊案,萬一有人趁亂給他耍陰招呢?比如往他衣服裡麵塞夾帶呢?
不可不防……
正糾結,老鐵頭忽然咳嗽了兩聲,“那個,老頭兒有法子,可以送你們過去。”
三張臉齊齊轉向他,眼裡的光亮得驚人。
“什麼法子?”杜若忙問。
“很簡單啊。”老鐵頭嘿嘿笑道,“我會輕功。”
輕功?
杜若心裡一喜,“有多輕?飛簷走壁能不能行?”
老鐵頭想了想,“行是行,不過也要看帶的人有多重,要是個大胖子,那估計就飛不起來了。”
杜若,“……”
她低頭瞄了眼自己的身材,是有些豐腴,但是胖應該算不上。
係統之前給她測過了,現在是一米六二的身高,一百二十斤,也還好吧?
不管了,試試看。
杜若讓老鐵頭先把江湛送過去。
老鐵頭早就看好了路線,帶著江湛走到拐角處的圍牆邊上,將他往上麵一拋。
江湛魂都差點嚇飛了,好懸一腳踩空跌下來。
老鐵頭也跟著跳上了圍牆,單手薅住他,腳底生風。等江湛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扔到了那棵大槐樹下。
從天而降一個人,靠在樹上閉目養神的男人嚇了一大跳。
“兄台,你打哪兒冒出來的?”
江湛好不容易穩住了心神,“在下,在下是飛過來的……”
那人哈哈大笑,“兄台你太可愛了,真會開玩笑。”
江湛也跟著笑,然後默默地往邊上挪了幾步,騰出一點空間留給自家大嫂他們。
不一會兒,杜若跟江夫子也以同樣的方式,被老鐵頭扔到了樹下麵。
那男人已經見怪不怪了,還以為是隔壁樹那邊跑過來的,也沒在意。
天本來就暗,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都在搶位置上,隻顧著盯著自己的腳下,根本沒有人留意到天上。
不過即便留意到了也無所謂,會輕功又不犯法,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唄。
東方發白的時候,顏夫子等人也終於擠了進來,不過擠得很狼狽就是了,身上的衣裳都皺巴巴的,額頭上滿是汗。
見江湛已經在樹下麵站著了,顏夫子鬆了口氣。
江湛是他們秀山書院的鎮院之寶,可不能出任何問題……
點完名,確定大夥兒都到齊了,顏夫子便讓他們原地休息。
半個時辰後,當當當的鑼聲敲響。
“準備入場!”差役們喊道。
人群頓時激動起來。
所有考生都翹首望著,豎起耳朵聽著,看什麼時候輪到自己。
第一個入場的是見風縣。
接著是分桃縣……
直到第四個,才喊到了烏頭縣的名號。
顏夫子忙領著眾人往前移動,好在人已經進去了不少,沒之前那麼擁擠了。
“烏頭縣學子到!”幾個廩生趕緊先過去,把身份證明呈上。
門口除了搜子,還有學官監督查驗,十分嚴格。
學官點了頭,廩生便朝後麵招了招手,考生們開始排隊進場。
江湛排在了中間。
其他沒叫到名字的縣都在一旁眼巴巴等候。
就在這時候,一個下人模樣的男人忽然跑了過來,邊四處張望邊叫著:“公子,公子你在哪裡啊?公子!”
也不知是眼瞎還是怎麼的,竟然一下子撞向了江湛。
事出突然,江湛根本來不及躲避,那男人手裡的墨汁翻倒,潑了江湛一身。
江湛俊臉一變。
按照考場規矩,衣衫不整者是不可以進場的。
那男人也仿佛被嚇到了,忙不迭道歉,“對不住對不住,小的不是有意的,小的是找我家公子來的……您等等,小的這就去買一件新的賠給您!”
說完,他轉身一溜煙跑了。
杜若的臉冷得跟冰霜似的,朝老鐵頭使了個眼色,老鐵頭會意,立馬追了上去。
不是有意的?
嗬,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