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得把世間所有好聽的詞,都往他一個人身上堆!
這也就罷了。
畢竟君心難測,他也不敢說什麼。
可江墨年做得過分的遠不止這一點,他還在打馬遊街的時候,吸引了全城人的目光,男人為他呐喊,女人為他瘋狂,連剛剛開張的破酒樓,都寧願求他題字,而不肯正眼瞧自己這個狀元一眼。
自己就像個大笑話,被所有人無視!
後來他跟江墨年同時進了翰林院,更是處處被江墨年壓一頭,江墨年三年連升兩級,而自己還在原地打轉。有江墨年在的地方,他永遠都是個透明人,無人在意。
叫他怎能不恨?
不過好在蒼天有眼,江墨年官升得快,卻也死得快,幾年後在外放途中遭遇匪徒,一命嗚呼。
這就叫報應。
從知道江湛身世的那一刻起,畢世鏡就改變了主意,江墨年的兒子,不配入朝為官,甚至都不配活著,就應該跟他老子一樣,早死早超升!
就在畢世鏡暗自發狠的時候,餘光忽然瞥見蘇清堯站了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了江湛身後,勾著粗短脖子往桌麵上看。
畢世鏡這才注意到,原來江湛已經動筆了。
想了想,他也走了過去。
一眼就看到了江湛破題的第一句。
“長夏千章木,濃陰百囀鸝。”
畢世鏡瞳孔一縮。
不得不說,這句寫得真不錯,破題巧妙,平仄嚴謹,而且極具想象力。
這小子還真有兩把刷子……
瞅著畢世鏡眼裡的震驚,蘇清堯得意地挺了挺大肚腩,隻覺得神清氣爽。
哼,都跟你說了江湛沒作弊沒作弊,非是不信,現在該信了吧?
畢世鏡皺著眉頭繼續往下看。
越看臉越黑。
“雙襟黃似繡,一帶綠成帷;
葉暗佇蹤久,枝高送響遲;
舌尖風剪剪,身外雨絲絲;
坐宛遮雲母,歌能鬥雪兒;
好音難自閟,炎景不曾知;
楊柳三義路,櫻桃四月時;
幽情煩鼓吹,寫出畫中詩。”
最後一筆落下,畢世鏡的臉已經徹底黑成了鍋碳。
“好!寫得太好了!”蘇清堯終於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啪啪鼓掌,“比應試的詩還要好上十倍不止!”
說著轉向畢世鏡,笑眯眯問道:“畢大人,您覺得如何呀?”
畢世鏡冷冷地回了一句,“勉勉強強。”
蘇清堯在心裡嗤笑兩聲。
什麼叫勉勉強強?
明明就是好,好得不能再好了好不好?真是死鴨子嘴硬……
“這題是畢大人您現出的,這詩也是江湛現作的,那麼多雙眼睛看著,總不可能作弊了吧?既然如此,足以證明了江湛的清白,畢大人可以放人了吧?”
放人?怎麼可能。
畢世鏡冷哼道:“本官承認他詩寫得不錯,也承認他確實有幾分才華,但這隻能證明那些文章跟試帖詩是他自己所作。彆忘了,還有算學題呢。”
他回身坐回到公堂上,手指敲了敲案桌上的試卷,“蘇大人出這麼難的算學題,最後兩道題甚至連本官都做不出來,江湛卻題題都對,說你沒有提前給他泄題,你認為本官會信嗎?”
“來人,用刑!”
“慢著!”蘇清堯也顧不得以下犯上了,“畢大人,你不要做得太過分了!如此武斷行事,獨斷專行,當真以為下官是泥捏的,不會上奏朝廷參你一本麼!”
畢世鏡卻絲毫不懼。
“你儘管參去。”
“本官受聖上委托,監督三省科考之事,如今發現考生有舞弊嫌疑,自當全力追查,嚴懲不貸,本官何罪之有?”
“倒是你啊蘇大人,對一個非親非故的考生如此包庇,實在令人生疑。”
蘇清堯氣得跳腳,“你,你個滿嘴噴糞的倔驢!”
倔驢是彆人暗地裡給畢世鏡取的綽號。
也是畢世鏡這輩子除了“江墨年”這三個字外,最討厭聽到的兩個字。
畢世鏡當下就勃然變了臉色。
他用力一拍驚堂木,“還等什麼?給我打,打到他認罪為止!”
堂下的熊二見狀,暗暗歎了口氣,看來江湛這場皮肉之苦終究是免不了了。
也罷,那便自己親自動手吧,也省得彆人下手沒輕沒重的。
正準備去拿竹板,一名衙役匆匆進來稟報:“大人,禹王殿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