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舅母手裡的筷子往麵前一拍,臉朝向閻婆子,皮笑肉不笑,“親家祖母,按理說你比我長一輩兒,我本不該多嘴,可你看看自己乾的是人事嗎?今兒是你孫子上梁的大喜日子,你在這兒又是哭又是求的,什麼死不死活不活的,全然沒個忌諱。我就想問問你,我外甥女婿江漓是你親孫子嗎?還是撿來的?”
“好,我姑且相信他是你的親孫子,但他總不是江青牛的親兒子吧?江青牛又不是沒有兒子,要孝順,要買下人伺候,找他兒子去,關侄子什麼事?”
“你不就仗著我家阿蠻心善,所以才幾番三次地欺負她,拿捏她麼?我可告訴你親家祖母,阿蠻可以忍,我這個當舅母的可忍不下去。”
“要錢沒有,要打架,我奉陪!”
好,好厲害的婆娘。
在座的女人們齊刷刷向鄭舅母投去了崇拜的眼神。
杜若更是差點鼓起了掌。
舅母大人,你是我的無冕之神!
閻婆子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枯枝一樣的手指著鄭舅母,目眥欲裂,“你,你敢這樣跟我說話……”
“我就說了,怎麼了?”鄭舅母絲毫不慌,冷笑道,“親家祖母,年紀大了就要認命,彆整天倚老賣老的沒事找事。這席你要是吃得下去,就坐下慢慢吃,後麵還多的是好菜;你要是吃不下去,那就回自個兒家吃點藥去,省得暈倒了又賴到我家阿蠻頭上,我家阿蠻可不背這口黑鍋。”
閻婆子被懟得兩眼發黑,好懸沒一頭栽到桌下去。
“想趕我離開?你還沒那個資格!”她拄著棍子,氣衝衝地往另一邊的男賓區走,“我現在就去問問江漓那個兔崽子,這裡到底誰說了算!”
剛走了沒兩步。
一個十五六歲,邋裡邋遢的姑娘突然從外麵闖了進來。
正是閻婆子的孫女江蓮兒。
“祖母,您快回去吧!爹又拉床上了,臭死了,我不會弄!”江蓮兒咋咋呼呼地喊道。
杜若等人麵麵相覷,都忍不住皺眉。
閻婆子沒達到目的,又被鄭舅母奚落了一番,本來就心情不好,聽了這話更是如同火上澆油,“沒用的東西,養你有什麼用?關鍵的時候一點都指望不上,還不如養條狗!”
見她發這麼大的脾氣,江蓮兒縮了縮腦袋,也不敢回嘴。
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飯菜。
猛地咽了下口水。
兒子拉了一床,得及時清理,否則會弄得滿屋子都是。閻婆子無奈,隻能放棄去找江漓算賬的念頭,陰著臉回家去了。
江蓮兒卻沒走,而是一屁股坐到閻婆子的位置上,抓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吃得滿嘴都是油。
見她這副吃相,在座的女眷們瞬間都沒了胃口。
杜若笑笑,“蓮兒妹妹,你不跟著一起回去嗎?”
“不用不用。”江蓮兒擺了擺滿是油膩的手,含糊不清地說,“祖母一個人能搞定的。”
既然人家聽不懂,杜若乾脆直說了,“蓮兒妹妹,你哥哥嫂子都在外麵坐著呢,這裡是尊位,不是你該坐的地兒,還是出去吃吧。”
江蓮兒雖然不怎麼聰明,但還不至於蠢到那個地步,如今的杜若可不是她能惹得起的,隻好訕訕地站了起來。
臨走還不忘從麵前的盤子裡抓了一把肥肉,把眾人惡心得不行。
杜若忙叫人把江蓮兒碰過的幾盤菜都撤了,換上新的。
“好了沒事了,我們吃我們的。”她笑著招呼道。
......
直到半下午,酒席才終於散儘。
客人們紛紛提出告辭。
杜若跟江漓一一送走了他們。
扁豆豆是學子裡麵最後一個走的,除了一百兩禮金,還送來了五十樣甄寶軒的頭麵。
這是當初在鳳陽府,為了感謝杜若的救命之恩,扁豆豆許諾過的。
“這我不能收,太貴重了。”杜若哪裡肯要,“隻是幾句玩笑罷了,當不得真。”
扁豆豆卻很堅持,“我可是當真的,說到就要做到。”
兩人推了半天,實在推辭不掉,杜若沒辦法,問了句:“你這樣大方,你父母知道嗎?”
“當然知道了,還是我娘提醒我帶過來給江大嫂的呢。我娘說了,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隻是區區五十樣首飾?”
杜若沒話說了。
行吧,既然扁家執意交好,倒也沒必要拂了對方的麵子。
這麼多首飾,杜若一個人也戴不完,乾脆把鄭舅母跟兩位表嫂喊到自己房裡,讓她們每人挑兩件喜歡的。
鄭舅母死活不肯要。
說她這把年紀了,又是莊戶人家,戴著不倫不類的,讓杜若自己留著。
兩位表嫂倒是喜歡得不行,不過婆婆不肯要,做媳婦的哪裡敢伸手。
最後還是杜若每人硬塞了兩樣才算完。
想了想,又給春花挑了一樣顏色鮮亮的珠花,春花十一歲了,正是抽條的時候,這個年紀的小姑娘,哪有不愛美的呢?
上梁儀式總算是搞完了,再過半個月就可以搬進去住了。
不過在搬進去之前,還有一個事兒得做。
那就是暖房。
按照習俗,暖房最好請家裡最實在的親戚,比如姑表親,娘舅親這些,對江家二房來說,最親的自然就是鄭家了。
杜若便跟鄭舅母提了這事兒,鄭舅母一口答應,約好十日後來暖房,全家都來,住上幾天。
反正現在也不是農忙季節,正好兩家人親香親香。
村口的柳樹下,麻五媳婦跟幾個婆娘正說得唾沫橫飛,談論著今兒這上梁的事。
“江家這酒席辦得可真好哇,全都是好吃的,我家小子流了一地的哈喇子!”
“那可不?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連縣令大人都來了。”
“哎喲,江漓現在的官兒可不比縣令大人小,當然要給麵子了……”
正說得起勁,一個三十來歲,長得黑不溜秋的貨郎挑著擔子進了村,邊走邊搖著撥浪鼓叫賣。
“胭脂咯,上好的胭脂水粉!”
“麵糖人,好看又好吃的麵糖人!”
“幾位大嫂,可否討碗水喝?走了這一路,實在太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