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趙四夫人也才生產沒多久,孩子比閻小憐的女兒還要大幾個月,如今一家三口和樂融融,不希望有外人來打擾他們的生活。
閻小憐滿心不甘,卻也隻能認命。
她把趙閱堂之前為她租下的那個小院退了,另外尋了一個便宜的住處,母女二人從此相依為命。
一百兩說少不少,說多也不多。
尤其是在京城這樣揮金如土的地兒,根本不經花,大人要吃藥,孩子嗷嗷待哺,再加上這樣那樣的開銷,哪怕她們再節省,也僅僅撐了三年時間。
閻小憐不是沒想過回長樂坊重操舊業,可此時的她早已經沒了當初的模樣,誰會想看一個又醜又胖的女人跳舞呢?
總算長樂坊的老板還念著些舊情,見她可憐,便給她安排了一個打掃漿洗的活計。
母女倆才沒被餓死。
就這樣,時間一晃又過去了十年。
閻小憐的身體越來越差,如同破敗的棉絮,蒼老又衰弱。
精神也瀕臨崩潰。
她把所有的不如意都怪到了女兒閻如玉身上,稍不順心便打她、罵她,以此來發泄內心的不甘跟怨氣。
罵她為什麼不是個兒子。
罵她不爭氣,討不到她爹的歡心。
每次發泄完,閻小憐又總會心疼地抱著女兒痛哭,哭自己命苦,哭男人薄情,哭上天不公……
那時正值年關,大雪如鵝毛般紛紛揚揚,天寒地凍,或許是著了涼,閻小憐突然發起了高熱,連著三日不退,嘴裡不停地說著胡話。
十三歲的閻如玉拿出了家裡僅剩的兩百文錢,去請了大夫來。
大夫說閻小憐本就孱弱,又不慎染上了風寒,病情極其嚴重,普通的方子已經起不到什麼作用了。
除非用上好的疏風散,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隻是那藥,一副就要五兩銀子,一天要吃三副,還要連著吃七天。
也就是說,沒有上百兩根本打不住。
閻如玉很絕望。
她上哪兒弄到那麼多的銀子呢?
即便把自己賣了,也值不了這個價錢。
那大夫看出了閻如玉的難處,知道她買不起,隻能同情地搖了搖頭,最後送了幾副普通湯藥給她,讓她姑且試一試,說不定會有奇跡。
可惜啊,奇跡終究是沒有發生。
閻小憐的病況急劇惡化,兩天後徹底陷入了昏迷,連藥都喂不進去了。
閻如玉寸步不離地守著母親,哭著求她不要拋下自己。
卻也隻是枉然。
眼看唯一的親人即將離自己而去,閻如玉終於下定了決心,她抹乾了眼淚,穿著單薄的衣裳,冒著刺骨的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來到了趙府門前。
跪在冰涼的雪地上不停地磕頭哀求,求趙府大發慈悲,救她娘一命。
裡麵的人無動於衷。
足足跪了一個時辰,直到閻如玉快要凍僵的時候,門才終於開了。
出來的不是趙禦史,不是禦史夫人,也不是她恨之入骨的親爹趙閱堂,更不是趙閱堂的妻子趙四夫人。
而是一個明眸皓齒的漂亮小姑娘。
那姑娘年紀同她相仿,不過十三四歲的樣子,披著一襲大紅色的防風鬥篷,被四五個丫鬟婆子寶貝似地簇擁在中間。
金尊玉貴,恍若天女。
後來閻如玉才知道,她叫趙佛柔,是趙家四房的嫡長女,也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姐姐。
趙佛柔吩咐下人把閻如玉扶進了屋,又拿乾爽的衣裳給她換,還搬來了炭火讓她取暖,熬薑湯為她驅寒。
等緩過來之後,閻如玉再次跪下。
“求大小姐救救我娘!”
“隻要我娘能活過來,如玉發誓,這輩子當牛做馬服侍大小姐,決不食言!”
問清原委後,趙佛柔立馬命管家帶著銀子還有大夫,去了母女倆的住處。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等他們趕到的時候,隻看到了床上閻小憐冰冷的屍體,早就沒了氣息。
閻如玉悲痛欲絕,當場哭暈了過去。
考慮到她已經無依無靠,趙佛柔便去求自己的祖父,想把閻如玉留在府裡,至少有口飯吃。
“祖父,她畢竟跟我有著一半的血緣,況且這本也不是她的錯,都是父親造下的孽,就當是為父親贖罪可好?”
趙禦史欣慰之餘,一口拒絕了。
“祖父知道柔兒你一向心善,不忍見她流落街頭。隻是你想過沒有,當年我們趙家容不下她們母女,如今她娘又死了,她心中未必沒有怨恨。”
“若是留下她,便等於給趙家埋下了一個隱患,有朝一日她反咬一口,豈不痛哉?”
趙佛柔從小由祖父母教導長大,這些道理自然是懂的,隻是仍然不落忍。
“我相信人心換人心,隻要我待她好,想必她也不會害我才是。”
見孫女如此堅持,趙禦史最終還是妥協了。
不過有兩個條件。
第一,閻如玉留下可以,但她的身份隻能是丫鬟,趙家不會認這個孫女。
第二,等閻如玉及笄之後,趙家會為她尋摸一門好親事,此後橋歸橋路歸路,不必再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