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她長得醜,性子悶,比豬還要笨,誰挨誰倒黴。
呂貞兒十二歲那年,家裡又開始死人了。
死的還不止一個。
先是她的祖父割稻子時被鐮刀傷了手,結果感染了破傷風,回天乏術。
接著是她的祖母,不知道做了什麼噩夢,被活活嚇死在了床上!
這還沒完。
兩個老家夥的頭七剛過,呂貞兒的嬸娘——那個欺負她最狠、罵她最凶的女人也死了。
死相淒慘又詭異。
據說那女人有個老相好,兩人半夜偷摸兒幽會,或許是口味重吧,竟然選在了豬圈那個醃臢地兒。
正戰得酣暢淋漓呢,哪曉得其中有頭老母豬看不過眼,突然發狂暴怒,一頭撞倒了柱子。
豬圈倒塌,“車”毀人亡。
被挖出來的時候,兩個狗男女身上赤條條的,還保持著生前苟且的姿勢,場麵不堪入目。
呂貞兒的叔叔沒了婆娘,多了頂綠帽子,差點兒沒氣暈過去。
他把這一切都怪在了呂貞兒頭上,認為是呂貞兒不祥,才接連克死了幾個親人。
這個侄女,無論如何是留不得了!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呂家族長也不好再說什麼,跟幾個族老商議過後,最後一致決定……
燒死呂貞兒!
隻有這樣,才能徹底消除棺生女與生帶來的怨氣跟黴氣,保全族人平安無事。
那晚風很大,月亮很圓。
呂貞兒被架在了柴堆之上,身上也被潑了火油,準備接受宿命的安排。
全村老少都過來圍觀。
他們的眼中沒有同情,沒有憐憫,更沒有不忍跟惋惜,有的隻是興奮和釋然。
仿佛那個滿臉驚恐,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姑娘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活該被宰殺的生豬。
隨著神婆念完最後一句咒語,火把也被點燃。
呂貞兒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她掙紮,祈求,詛咒。
可都無濟於事。
那張稚嫩的臉龐被灼傷,皮肉滋滋作響,聲音也很快嘶啞,頭發跟衣裳更是先一步變成了灰燼。
眼看就要喪命於大火之中。
就在這時候,突然一聲驚雷炸響,緊接著電閃雷鳴,暴雨毫無預兆地傾盆而下,奇跡般地撲滅了呂貞兒身上的火焰。
神婆臉色大變,說事情有點邪門兒,說什麼也不肯再繼續儀式了。
就這樣,呂貞兒僥幸逃過了一劫。
雖然人沒死成,卻毀了容,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她帶著滿身的傷痕,滿眼的怨恨,逃離了那個冷漠的村莊,躲進了這間廢棄的山神廟。
半個月後,呂家族長跟幾個族老先後暴斃,死因不明。
再之後,那些曾經欺辱過呂貞兒的人,一個一個地倒了黴,不是缺胳膊斷腿,就是走夜路遇到鬼,變得瘋瘋癲癲。
所有人都被嚇破了膽。
他們心知肚明,這些事跟呂貞兒必然脫不了乾係,但他們沒有證據,更不敢輕易動呂貞兒分毫。
若是惹怒了那個怪胎,誰知道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呢?
但沒人來找麻煩,並不代表呂貞兒就能過得很好。
饑餓、寒冷、孤獨,病痛,仇恨,還有望不到儘頭的絕望,如附骨之蛆纏繞著她,消磨著她的意誌跟肉體,令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死,不甘心。
生,純受罪。
這些年來,除了實在餓得受不了,才會去鎮上或偷或討,或跟野狗搶食,呂貞兒幾乎與世隔絕。
隻有呂秀娥來破廟看過她一次,還是帶著目的的……
“你娘讓你來的?”貞婆婆冷聲問道。
林青霜臉色一黯,搖頭,“不是,是我自己要來的,我娘她……已經去世了。”
哦?死了?
貞婆婆有些意外,不過很快就桀桀地笑了,那張臉越發顯得扭曲恐怖,“這就是下咒的反噬,看來你娘已經應驗了。”
她眯起眼,遙想當年。
“我還記得十多年前,你們龍泉村要選舉新任村長,你爹林有田跟另外一個男人都是候選之人,且那人的呼聲比你爹更高。你娘為了助你爹成功上位,特意帶著你來找了我,給了我十兩銀子,求我給那人下咒。”
“念在你娘幼時曾給過我半個饅頭的份上,我答應了她。”
“後來沒多久,你們村裡就闖進了一幫流民,燒殺搶掠,無法無天,還奸淫了好幾名婦女。那男人為了保護你們這些老弱婦孺,帶頭拚死抵抗,最終將惡人趕出了村子。”
“可惜他自己也身受重傷,不治身亡。”
“再後來,沒有了競爭者,你爹終於如願地當上了村長,是不是這麼回事?”
“是,貞婆婆好記性。”林青霜不自然地笑笑。
“我還記得,那個男人的名字……叫江長河,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