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李逸撂下碗筷,打算去張繡娘家完成今天沒做的按摩,臨出門時,瞥見白雪兒一雙大眼睛亮閃閃的,直勾勾有些黏著他,便知這小丫頭也想跟著去。
“走吧,雪兒,跟夫君一道。”
李逸笑著撓了撓頭:“我一個大男人,夜裡去寡婦家,難免讓人嚼舌根,你夫君我在村裡,先前可沒什麼好名聲,我倒是無所謂,可是不能汙了嫂子的名聲。”
“哦……好的,夫君你等我一下!”
於巧倩放下手中的針線活,前幾日給李逸縫補鞋子時,她感覺自己有些笨手笨腳的,針腳難看得很,所以這幾天她沒事就縫補些東西。
【夫君現如今心思細膩,會替他人著想,實在是看不出他曾經竟是那般模樣】
於巧倩心中感慨,臉上不自覺地露出淺淺微笑,叮囑道:“夫君,倩兒,外麵天黑,你二人走路可要當心著些”
聽到於巧倩的心聲和暖心叮囑,李逸露出溫柔笑意:“放心吧,倩兒”
於巧倩心中堅硬的保護殼正在一點點褪去,展露出她更多的溫柔,她不如白雪兒那般外向,但她也在用實際行動,證明她在一點點地接受李逸,接受融入這個家。
白雪兒快步跑到灶台邊,掀開還冒熱氣的陶鍋蓋,從鍋裡撈出三大塊油亮的雞肉和些吸飽湯汁的蘑菇,這是她特意留下的剩菜,就想著讓李逸走時帶給那兩個可憐的孩子。
“夫君,咱們帶過去給大丫和豆子吃吧?”
白雪兒指尖捏著碗沿,步子放得極輕,生怕晃灑碗裡的雞湯,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模樣,李逸眼底漫起暖意,寵溺地笑了笑:“好,他們看到一定會很開心的。”
黃昏剛過,就起了風,兩人走出不遠,細絨似的東西飄落在白雪兒臉頰,涼絲絲的。
“夫君,下雪了!”
李逸仰起頭,望著零星飄落的雪,心中感慨。
大荒村本就偏僻苦寒,冬日寒風如刀,一到下雪天,白毛風刮起來能凍死人,到時候村裡人隻能縮在屋裡半步不敢出。
若是沒囤夠糧食,這冬天,還不知道有哪戶熬不下去。
兩家離得近,踩著微涼的土路走了片刻,二人就到了張繡娘家的院子。
“嫂子,我來了!”李逸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兩個小小的身影就從屋裡跑出來。
大丫眼尾帶著怯懦卻沒了昨日的戒備,豆子跟在姐姐身後小腦袋歪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白雪兒,小手攥著姐姐的衣角。
“三叔來了”大丫細聲細氣地喊。
“三叔!”豆子小聲附和。
李逸微笑揉了揉豆子的頭頂:“真乖。”
豆子縮了縮脖子,怯生生地問:“三叔,這好看的姐姐是誰呀?”
白雪兒捏了捏他的臉蛋,嘴角漾開兩個梨渦:
“不能叫姐姐哦,你要喊小嬸嬸。”
白雪輕輕抬了抬手裡的碗:“外麵冷,快進屋,嬸嬸給你們帶肉吃啦!”
肉?
這個字對大丫和豆子來說陌生得很,上次吃肉還是他們爹在時,記憶遠得模糊連肉味都想不起來了。
“李三來了……”
張繡娘扶著牆壁走出來,腳步虛浮,白雪兒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嫂子,夫君說你傷沒好要少走動,安心養著。”
“你是……”
張繡娘打量著白雪兒,滿眼疑惑,她心思都在兩個孩子上,對李三的事向來不關心。
李逸撓了撓後腦勺,乾笑道:“前些日子我去縣衙分地,縣衙給我分了兩個媳婦,這是白雪兒。”
經過半個月調養白雪兒氣色好了不少,臉上長了點肉,皮膚褪去粗糙暗沉看上去很健康,人就顯得越發清秀。
“哦……快進屋,外麵風大。”
張繡娘側身讓他們進門,目光掃過白雪兒手裡的碗,瞥見大塊雞肉,悄悄咽了口口水。
“雪兒,你幫著做晚飯,我給嫂子按摩。”李逸吩咐道。
“好的,夫君。”
有了昨天的經曆張繡娘今天全程配合,李逸力道沉穩適中,揉到酸痛處時她額角沁出細汗,悶哼聲不再刻意憋著,肩背漸漸放鬆。
按摩結束,張繡娘按了按腰,滿臉難以置信:“三兄弟,嫂子真不知道你有這手藝!原先腰沉得跟墜了石頭似的,現在竟輕快多了。”
李逸笑容淡了些,語氣誠懇:“嫂子,以前我那個樣子,狗都嫌,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做,言語上對嫂子也多有冒犯,還請見諒。”
張繡娘難得露出真心的笑容,眉眼間仍能看出幾分美豔,她現在不過才二十六歲。
“都過去了,不提了,要說起來我還得多謝你。”
“嫂子說的哪裡話,初四哥不在了,我理應幫著照顧你們娘仨,以後有難處儘管來找我,能幫的我一定幫,都是自家兄弟。”
這番話很真誠像暖流淌進張繡娘心裡,她鼻頭一酸,眼眶紅了,忍不住落下淚來。
“嫂子,飯好啦!”白雪兒的聲音從外間傳來。
張繡娘連忙抹了把眼淚,吸了吸鼻子應道:“哎,來啦。”
屋裡很快擺上飯菜,三碗黏稠的粟米粥上麵飄著些野菜,一碗雞湯放在中間,臥著三大塊雞肉和飽滿的蘑菇,濃鬱的肉香瞬間彌漫小屋。
大丫和豆子在門口就咽著口水,手指摳著門框,坐上桌後,兩人規矩地放好小手,眼神卻黏在雞湯碗上,忍著沒動筷,齊齊看向張繡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