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村時,李逸看到周老實站在村口樹下,一直盯著他們向樺樹林行進。
村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厚厚的積雪將地麵的雜草壓彎掩埋,腳下不時傳來咯吱咯吱的聲響,給行走增添了不少阻力。
遠處,西涼山的兩座山丘被周圍的土丘環繞,山腳下是一片茂密的樺樹林,一棵棵樺樹筆挺地立在雪中,銀裝素裹,透著幾分蕭瑟的美感。
西涼山並非大荒村那邊連綿不絕的山脈,主要由兩座較高的山丘和周圍散落的小土丘組成,山林茂密,地形比較複雜。
隊伍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趙川回頭張望,見李逸和秦心月始終綴在隊尾,不由得微微皺眉。
眼看著就要接近樺樹林,趙川抬手喝令:“停下!”
他轉身走到隊伍尾端,對李逸說道:“李兄弟,此刻可以分發鬥篷了吧?前方就是山林,再不換裝就來不及了。”
李逸卻像是沒聽見一般,轉頭望向村子的方向,確認距離已遠再也看不到村裡的人影,才回過頭問道:“縣尉大人,你們之前幾次進山剿匪,都是從這裡進入的嗎?”
“正是!”趙川點頭,語氣理所當然:“村正說了,他們平日進山采山貨都走這條道,而且那夥惡匪當日逃竄時,也是從這裡進的山。”
“可這樣一來,反倒方便惡匪布置陷阱。”李逸直言不諱:“我們每次都走固定路線,極易踏入對方預設的埋伏。他們隻需憑借有利地形,便能輕鬆應對。”
趙川皺眉反駁:“可村裡的農戶說,其他方向山路崎嶇難行,還容易迷路。從這裡進山,能最快抵達兩座主山之間的山坳,我懷疑惡匪的巢穴就藏在那裡,要麼是自建的房屋,要麼是天然的山洞。”
李逸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吐槽:這種人是怎麼當上縣尉的?是關係戶還是有後台?
見到李逸神色凝重,趙縣尉也跟著皺起眉頭,沉聲問道:“怎麼?有何不妥?”
李逸心底暗自腹誹:就你這直衝硬闖的法子,不全軍覆沒都算運氣好。但顧及到對方的身份臉麵,他終究沒把這話說出口,隻是換了種方式引導。
“縣尉大人,你可知我們當初是如何獵殺那頭猛虎的?”
趙川一愣,滿臉困惑,眼下正商議剿匪事宜,怎麼突然扯到獵虎上了?但他還是耐著性子聽下去。
李逸自顧自繼續說道:“那頭猛虎當時就躲在山坳中。期初我們八個獵戶進山,發現它的蹤跡後,大夥都覺得人手充足打算一擁而上,每人射一箭將它射殺。可等我們沿著山坳深入時,猛虎早察覺到了動靜,繞到側麵突然發起突襲。那一戰,我們當場被撲殺三人,剩下五人倉皇逃竄,差點沒能活著下山。”
“大蟲本就凶猛,捕獵時難免有死傷!”趙川插了句嘴,臉上還帶著幾分一語中的的自得,仿佛看透了其中的關鍵。
李逸不為所動,繼續說道:“所以第二次進山,我們換了策略。讓四人在山坳外周旋吸引猛虎注意,我則繞到山坳後方悄悄摸過去,放冷箭一箭命中猛虎眼睛,當場將其射殺,全程沒有任何人傷亡......”
說完,李逸便不再言語,隻是平靜地注視著趙川。
他已然看出,這位縣尉性子耿直,腦子也轉得慢,若是說得太直白,既傷他臉麵,恐怕還會引起抵觸,隻能用講故事的方式旁敲側擊。
心累啊……
李逸暗自歎氣,側頭時恰好撞見秦心月投來的疑惑目光,瞬間明白她的心思。
獵殺猛虎這事他做得極為隱秘,白雪兒和於巧倩都不知情,而秦心月當時正在縣城忍饑受凍,自然對這段過往也一無所知。
“呃……”
趙川眉頭擰得更緊,低頭沉思了半晌,才猛然拍了下大腿,恍然明悟:“哦!李兄弟,你的意思是....我們這次剿匪也照這個法子來?”
李逸暗暗鬆了口氣,還好還好,不算無可救藥,就怕遇到獨斷專行自傲自大的性子。
相處至今,他發現趙川是個藏不住心思的人,心裡想什麼都會直接說出來,反倒少了許多彎彎繞繞。
“正是!”李逸神色一正:“惡匪凶悍且狡詐,不能以常理度之。我們挑選幾名好手繞路進山,其餘人留在樺樹林入口徘徊牽製,這便是聲東擊西之計!”
趙川眯起眼睛,反複咀嚼著聲東擊西四個字,隨即一拍手掌:“好一個聲東擊西!就按你說的辦!”
他重新上下打量李逸,眼中滿是讚賞:“不愧是能獵殺猛虎的獵戶,跟那些貪生怕死的家夥就是不一樣!”
說罷,他轉身將所有士兵召集起來,在矮子裡挑大個挑了五個機靈且箭法不錯的年輕新兵,加上他自己、李逸和秦心月,一共八人。
“就我們八人行動,你看如何?”
李逸掃過那五個新兵,見他們眼神明亮,透著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衝勁,正是眼下需要的銳氣,當即點頭:“足夠了!”
他將提前趕製的鬥篷分發下去,眾人迅速換上。鬥篷雖不是純粹的白色,卻恰好能與雪地中枯草的黃色相融,趴在雪地裡時,遠遠望去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很難察覺破綻。
趙川背上弓箭,又將佩刀牢牢係在腰間。秦心月通過之前的觀察,早已看出他是擅長近戰搏殺的好手。
趙川叫來隊伍裡的兩個什長,命令他們帶著剩餘士兵在樺樹林一帶遊擊乾擾,隻在外圍活動,不得深入,走一段便退,退回再進,以此吸引惡匪注意力。
那兩個什長本就是兵油子,不用正麵與惡匪搏殺隻是在外圍虛張聲勢,自然樂得應允,連忙點頭領命。
趙川眼底難掩興奮之色,李逸展現出的智謀與能力,讓他對此次剿匪多了幾分底氣:
“我們現在就出發?”
李逸提議道:“還不清楚惡匪的眼線藏在何處,不如我們先跟在大部隊身後,到了樺樹林外圍再悄悄脫離,這樣更穩妥。”
“我看可行!”趙川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八人悄悄跟在隊伍末尾,眼看就要抵達樺樹林外圍,李逸與秦心月對視一眼,率先俯身隱入路邊的雪叢,其餘人緊隨其後,動作輕巧的連隊伍中那些鬆散的士兵都未曾察覺。
跟在李逸和秦心月身後,五個新兵被這隱秘的氛圍感染,臉上都露出幾分興奮與緊張。他們雖不懂其中門道,卻也能感覺到,這次行動與以往幾次的莽撞進山截然不同,心中都暗暗期待著能立下軍功,日後得以提拔為伍長或什長。
李逸走在最前方,一邊走一邊仔細觀察地形山勢。
在他看來,優秀的獵人從不會局限於熟悉的獵場,而是能在任何環境中迅速適應,即刻進入狩獵狀態。不僅是固定區域的狩獵王者,更能成為任何一片獵場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