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女俠,咱們該起床練功了吧?夫君我這兩日沒練,你可得好好教教我。”
“嗯……”秦心月的聲音從被子裡傳來,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等了片刻,見她沒動靜,李逸才緩緩探過身。秦心月剛好也抬起頭,四目再次相撞,她的臉更紅了,連忙閉上眼睛裝睡。
李逸率先穿衣起身,來到院子裡練習《氣合拳》。
剛打完第四遍,就看到院門外探進來一個腦袋,不用看也知道是陳氏,惦記著今天的事情,她定是一夜沒睡好,早早便來等候了。
沒來得及吃早飯,練完拳後,李逸便和陳氏動身出發。
原本想趕騾車,轉念一想,此行並非炫富,若是趕著騾車去,對方定會見財起意漫天要價,反而把事情複雜化。於是李逸用布袋裝了兩鬥粟米,背上籮筐,二人徒步出門。
娘娘村不算太遠,就在去鄉裡的必經之路旁的一個岔路口,這條路李逸走了好幾次,張繡娘一說岔路的位置,他便了然於心。
積雪未化,路麵有些滑,二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一個多時辰,才終於抵達娘娘村。
進村前,李逸反複叮囑陳氏:“到了之後,你什麼都不用多說,一切聽我安排就好。”
陳氏連連點頭,雙手緊張地絞著衣角。
娘娘村規模不大,現在隻有三十多戶人家,李逸攔住一位在路邊割茅草的老漢,打聽清楚吳大家的位置,循著指引走去。
看到那座歪斜的土牆、漏風的柴門,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這家人看著家境貧寒,孩子被賣到這怕是遭了不少罪。
在院門口喊了幾聲,一對四五十歲的老夫婦走了出來。李逸沒有繞彎子,故意擺出怒氣衝衝的模樣,謊稱自己是陳氏的親弟弟,前來討要被拐走的侄子。
吳大當即不樂意了,梗著脖子辯解:“誰拐了,誰拐了!你莫要胡說!這孩子是我用糧食換來的,又不是搶來的,憑什麼給你?”
李逸順勢提出,願意用兩鬥粟米贖回孩子,對方自是不願鬆口。
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兩鬥粟米外加六十三錢,成功將孩子贖了回來。
陳氏接過孩子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抱著孩子又哭又笑,淚水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孩子瘦小的臉上。
這女童有十幾個月大了,瘦得皮包骨頭,小小的身軀蜷縮在陳氏懷裡,竟不如李逸之前見過的七八個月大的孩子壯實,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四周,看得人心頭發酸。
李逸連忙從籮筐裡拿出一件厚實的冬衣和一塊兔皮,小心地將孩子裹好,天寒地凍的這一路可是不能給孩子凍著。
吳大和他媳婦原本有兩個兒子,戰亂時被強行征兵再也沒回來。老兩口年歲大了無法生育,便想買個孩子養大,將來好給他們養老送終。若不是家裡實在揭不開鍋,他們也不會輕易鬆口還回孩子。
李逸暗自慶幸沒趕騾車來,否則對方定敢獅子大開口,索要上千錢。
贖回孩子後,陳氏像是解了心頭的大石,整個人都有了精氣神。往後每日來李逸家乾活,更是賣力的不像話,孩子平日裡就由白雪兒和於巧倩幫忙照看,兩個姑娘細心周到,孩子也格外乖巧不哭不鬨。
短短十天時間,饅頭在安平縣的冬日裡掀起了一陣熱潮,王記酒肆每日客人絡繹不絕,那些大戶人家一來就買幾十上百個饅頭,弄得王金石不得不實行限量供應,價格也漲到了十五錢一個。
李逸家炕頭發老麵的木桶不知不覺就增加到了十個,由張繡娘和陳氏一起負責蒸饅頭,他偶爾幫忙和麵。如今一天能做四百個饅頭,兜裡的銅錢就像滾雪球一樣越積越多。張繡娘已經賺了上千錢,陳氏也攢了幾百錢,兩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對日子也越發有盼頭。
安平縣城,王記酒肆....
繼老母壽宴上的虎肉之後,王金石再次在縣城裡出儘了風頭。上回的虎肉隻有少數人吃到了,可這次的饅頭,卻成了各大門大戶夫人小姐的心頭好,人人追捧。
就連縣令伍思遠和縣丞張賢,都得托關係才能買到饅頭。王記酒肆的生意比起往日翻了三倍不止,隻因王金石定了規矩,在酒肆喝酒的客人,可優先購買饅頭。
“哎呀,實在對不住啊各位,今日的饅頭已經賣光了,想要的話,明日可得趁早來啊!”
王金石站在店門口,臉上堆著歉意的笑容,眼底卻藏不住得意。
“王店主,你就不能多做些嗎?我這都來第三天了,才買到兩個饅頭,家裡人都不夠分啊!”一位身穿綢袍的中年男人不滿地抱怨,語氣中帶著無奈。
“就是啊,我跑了兩趟都空手而歸,這饅頭也太搶手了!就不能多做些!”
旁邊幾位客人也跟著附和,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卻為了幾個饅頭天天往酒肆跑。
“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王金石雙手抱拳,笑著解釋:“這饅頭製作工藝很繁瑣,一天能做的數量有限,還請各位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街對麵的一條陰暗胡同裡,站著兩個人,遠遠地望著酒肆門口的熱鬨景象,以及王金石那副春風得意的模樣。
“打聽清楚了嗎?”
身穿狐裘、頭戴皮帽的中年男人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陰鷙,他正是陳芳齋的老板陳林!
陳家在安平縣是數一數二的高門大戶,城中最大的布行、食肆都是陳家的產業,連半數的食鹽生意都被他們壟斷,財力比王家還要雄厚。
上回王金石老母壽宴,帶頭質疑虎肉真假的就是他。
“回東家,打聽清楚了。”旁邊一個下人打扮的男人恭敬地回話:“費了些力氣才買通了酒肆的一個夥計,那饅頭的配方不在王金石手裡,是一個村裡的農戶每天送來的。”
陳林眯了眯眼睛,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
這些日子,王記酒肆憑著一個小小的饅頭,生意越發紅火,反倒搶了他陳芳齋的客源,這讓他心裡十分不爽。他也嘗過那饅頭,確實比粟米粥、粟米飯美味得多,若是能把配方弄到手,不僅能多一樁賺錢的買賣,還能打壓王金石的氣焰,可謂一舉兩得。
聽到王金石手裡也沒有配方,陳林嘴角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算計:“派人天天在這兒盯著,一旦發現那個送饅頭的農戶,立刻把他給我帶過來!”
“是,東家!”下人恭敬地應道,目光緊緊盯著酒肆門口,生怕錯過目標。
寒風卷起地上的枯葉,胡同裡一片寂靜,隻留下兩人陰沉的身影,透著一股不懷好意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