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人言語交鋒時,下方山穀的戰局陡然生變!
一幕連沐玄音都微微凝眸的詭奇景象,在冰天雪地中悍然鋪開。
嗤嗤嗤——
刺耳的滋長聲撕裂寒風,原本被堅冰覆蓋的雪穀,竟在瞬息之間鋪開一片濃鬱欲滴的碧綠,宛若一張活著的妖異地毯,朝著四麵八方瘋狂蔓延。
緊接著,億萬花木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生長、綻放……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整片雪穀已化作一片瑰麗妖異的花海!
猩紅的血吻蘭吐出致幻迷霧,幽紫的腐心蓮釋放侵蝕玄力的花粉,慘白的骨生花綻放時竟發出攝魂魔音……
千百種本應生長在不同地域、不同季節的劇毒植物,此刻竟違背天道倫常,在這極寒絕地中同時爆發!
“散!”
隨著陸抗一聲嘶啞低吼,漫天飛舞的詭豔花瓣交織成絢爛彩幕,馥鬱香氣裹挾著蝕骨劇毒,如一場華麗的浪潮,朝著洶湧獸潮席卷而去。
吼——
衝在最前的幾頭冰狼吸入花粉的刹那,瞳仁瞬間充血,竟猛地扭頭,瘋狂撕咬起身旁的同伴!
更多的玄獸在斑斕毒霧中成片倒下,皮毛飛速腐蝕,玄力急劇潰散。
狂暴與混亂如瘟疫般蔓延,方才還一致奔向陸抗的獸潮,竟在山穀內上演起自相殘殺的慘烈戲碼。
“姐姐!”
沐冰雲看到這逆轉的一幕,眸光不由顫動:“木係玄力……竟能衍生出如此詭譎的玄技……”
沐玄音靜立不語,冰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她也沒有料到,陸抗明明已到了山窮水儘、玄力近乎枯竭的地步,竟還能施展出如此強橫的反擊。
她的唇角微微揚起,那弧度裡帶著七分欣賞,三分難以捉摸的深意。
——
這並非陸抗的玄技,而是領域之力。
他所修的木係玄功,大半是源自那具上古屍體,其中的領域之力,名為‘萬物生’。
此領域一旦展開,並非簡單催生草木。其詭奇之處,在於“支配”。
支配區域內一切草木生靈的枯榮、形態,乃至本質。
換言之,他既可令萬物化作生機勃勃之景,同樣也能讓其展露最致命的殺機。
無論此刻展現的‘迷幻’‘劇毒’,本質是被逆轉的生之韻律,也是草木瀕死哀鳴在領域加持下的具現。
以無儘生機,衍絕對殺伐。
當然,維持如此逆天領域,代價亦是巨大。
既然是‘支配’,那些蔓延的草木便並非憑空而生,而是需要催生種子。
雖說種子不難獲取,但催生的過程所消耗的玄力,卻是滔天巨數。
因此,不到萬不得已,陸抗絕不會展開‘萬物生’領域。
此刻,陸抗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踉蹌著奔到夏傾月身側,將其橫抱而起,奮力退向更遠處的雪穀深處。
他不知道自己這最後一搏能給獸潮帶來多少傷亡,此刻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必須,將這個少女帶到更為安全的地方。
他能感覺到雙腿開始酸軟無力,那種被掏空的感覺越發明顯,抱著夏傾月的雙臂更是微微顫抖,幾乎快要失去知覺。
腳下的雪地變得粘稠而沉重,身後的獸吼與淒鳴、草木瘋長的異響,都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幕,變得模糊不清。
唯有懷中少女微弱的呼吸聲,還清晰地敲打在他的耳畔。
他不能停。
哪怕視線已經開始恍惚,哪怕玄脈如同被徹底焚儘的枯井,傳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
他依然憑借著意誌,本能地向著雪穀深處踉蹌奔去。
同時,他也在賭。
從陰月離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沐玄音,已經來了。
他賭沐玄音不會見死不救。
就在他意誌即將潰散、雙膝一軟的刹那,一股極寒而柔和的玄力,將他穩穩托起。
她……終於出手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