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望和指尖拂過原石皮殼,觸感粗糲,心中卻微微一動。
他凝神細看,“透玉瞳”無聲運轉,視線緩緩穿透灰白表皮。
皮殼之下,並非預料中的濃鬱翠色,而是一片混沌朦朧的灰白絮狀結構。
這表象,與尋常廢料無異。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
正欲移開目光,絮狀結構深處,一點極細微的異樣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並非玉肉光澤,而是一縷比發絲更纖細的暗金紋路。
紋路蜿蜒盤繞,勾勒出一個模糊的、殘缺的弧形符號。
這符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拙氣息。
他心神一震,這絕非天然形成的玉紋!
“看出什麼了?”沈清鳶清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樓望和迅速收斂心神,麵上恢複平靜,搖了搖頭:“皮相很一般,再看看。”
他不能讓周圍虎視眈眈的目光,尤其是萬玉堂的人,察覺任何異常。
萬玉堂少東家萬明輝嗤笑一聲,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裝模作樣,浪費時間。”
樓望和未加理會,指尖再次貼上那片區域的皮殼,暗暗記下那暗金紋路的走向。
他壓低聲音,僅容沈清鳶聽聞:“這石頭,內裡或許彆有乾坤,我指的不是玉質。”
沈清鳶眸光微閃,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不遠處,一名穿著緬北傳統筒裙、看似普通看客的乾瘦老者,渾濁的眼珠動了動,視線在樓望和剛才停留的方位掃過。
老者袖中乾枯的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一串烏木念珠。
樓望和不動聲色地移步,看向下一塊原石。
心底卻已泛起波瀾。
那暗金紋路,與沈清鳶之前隱約提及的“秘紋”,是否存在著某種關聯?
公盤尚未正式開始,水似乎已開始渾了。
樓望和走向下一塊原石,目光專注,仿佛方才的發現隻是尋常。
他刻意放緩腳步,用眼角餘光掃過那名筒裙老者。
老者已恢複常態,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注意那個穿筒裙的老者。”他低聲提醒沈清鳶。
沈清鳶微微頷首,指尖輕撫腕間玉鐲,一抹溫潤光澤流轉。
萬明輝見二人竊竊私語,冷笑道:“故弄玄虛。”
他大步上前,指著樓望和剛看過的原石:“這塊,我要了。”
隨從立即上前標記,動作麻利。
樓望和心中冷笑,萬明輝此舉,無非是想打壓他的氣勢。
他不動聲色,繼續查看其他原石。
“透玉瞳”緩緩運轉,一塊塊原石內部結構在眼前展開。
大多表現平平,偶有綠意,卻也達不到驚豔程度。
直到他停在一塊黑烏沙皮原石前。
皮殼黝黑發亮,沙粒細膩均勻,是典型的老坑料表現。
視線穿透皮殼,內部瑩瑩綠意映入“眼”簾。
綠色純正濃鬱,質地細膩通透,是上好的冰種陽綠。
更難得的是,綠意貫穿整塊原石,毫無斷裂雜質。
這塊料子,價值不菲。
他正要標記,萬明輝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塊我也要了。”
隨從迅速上前,就要貼上萬玉堂的標簽。
“慢著。”樓望和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總有個先來後到。”
萬明輝挑眉:“價高者得,這是公盤的規矩。”
“原石尚未開始競標,”樓望和淡淡道,“現在標記,為時過早。”
現場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圍觀者竊竊私語,都在等著看好戲。
沈清鳶上前一步,清冷目光掃過萬明輝:“萬少東家,何必急於一時?”
她的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氣勢。
萬明輝臉色微變,似乎對沈清鳶有所顧忌。
這時,主辦方工作人員及時出現,禮貌提醒:“各位,公盤明日正式開始,今日隻是預覽。”
萬明輝冷哼一聲,狠狠瞪了樓望和一眼,帶著隨從悻悻離去。
樓望和看向沈清鳶,投去感激的目光。
沈清鳶微微搖頭,示意他不必在意。
二人繼續查看原石,再未發現如那塊黑烏沙皮般出色的料子。
也沒有再見到那種神秘的暗金紋路。
夕陽西下,預覽結束。
樓望和與沈清鳶並肩走出展廳。
“那塊黑烏沙皮,你打算競標?”沈清鳶問道。
樓望和點頭:“勢在必得。”
他需要這塊高品質原石,進一步打響名號。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資金,為後續可能出現的變故做準備。
“萬明輝不會輕易放手。”沈清鳶提醒。
“我知道。”樓望和目光堅定,“那就各憑本事。”
回到下榻酒店,樓望和在房中仔細回想今日所見。
那塊帶有暗金紋路的原石,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取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憑借記憶勾勒那殘缺的弧形符號。
筆尖遊走,一個古樸神秘的圖案漸漸成形。
這圖案,他似乎在哪裡見過。
沉思片刻,他猛然想起父親書房中,那本泛黃的《古玉圖錄》。
書中有一頁,記載著某種古老的玉器紋飾,與眼前圖案頗有幾分神似。
他立即撥通父親的電話。
“爸,我想查一下《古玉圖錄》中,關於"螭龍紋"的那一頁。”
電話那頭,樓和應沉默片刻:“你怎麼突然對這個感興趣?”
樓望和找了個借口:“今天在預覽上看到一塊原石,皮殼上有類似紋路,覺得稀奇。”
樓和應沒有多問,隻是說道:“我拍給你。”
不久,照片傳來。
樓望和對比自己繪製的圖案,心跳不禁加速。
雖然不儘相同,但那股古拙神秘的氣息,如出一轍。
這絕非巧合。
他再次想起沈清鳶提及的“秘紋”。
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個被時光掩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