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華如練。
陽台上的空氣,因沈清鳶吐露的驚天秘辛而顯得格外凝滯。那尊“金霞暖玉”雕琢的彌勒佛靜臥盒中,暖黃的光澤在清冷月光下,竟透出幾分悲憫的意味,仿佛在無聲注視著這段剛剛啟幕的恩怨糾葛。
樓望和那句“記下了”,聲音不高,卻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沈清鳶的心湖中漾開圈圈漣漪。她深知這輕飄飄三個字背後可能意味著的重量,那將是與一股龐大而神秘的力量為敵,是與十年血海深仇的正麵交鋒。她看著樓望和那雙在夜色中愈發顯得深邃明亮的眼睛,裡麵沒有衝動,沒有畏懼,隻有一種沉澱下來的冷靜與決斷。
“多謝。”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這兩個字。沈清鳶微微頷首,將所有情緒斂於眼底,重新恢複了那清冷如仙的姿態,隻是指尖微微的顫抖,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小心翼翼地將紫檀木盒蓋上,那聲輕微的“哢噠”落鎖聲,仿佛也將方才彌漫的悲愴與秘密暫時封存。
“沈姑娘今後有何打算?”樓望和問道,打破了短暫的沉默。既然決定涉入,他便需要了解更多。
“緬北公盤已近尾聲,此地不宜久留。”沈清鳶語氣恢複冷靜,“萬玉堂今日吃了大虧,絕不會善罷甘休。那背後的神秘勢力,耳目眾多,我露了仙姑玉鐲,又與你有所接觸,恐怕已經引起注意。我需儘快離開緬北,返回滇西與祖母彙合,從長計議。”
她頓了頓,看向樓望和:“樓公子此番名聲大噪,是機遇,也是險境。需萬分小心。萬玉堂在緬北根基不淺,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樓望和點頭,這些他已有預料。“我自有分寸。樓家在緬北也有些許人脈,安全離開應當無虞。”他目光再次落在那紫檀木盒上,沉吟片刻,道:“沈姑娘,關於這彌勒玉佛和‘尋龍秘紋’,我或許……可以嘗試再仔細感知一番。”
他體內的“透玉瞳”之力,自見到那秘紋被激活後,就一直處於一種微妙的活躍狀態,仿佛饑渴的旅人見到了甘泉,有一種本能地想要靠近、探尋的衝動。他隱隱覺得,這秘紋或許與他異能的源頭有關。
沈清鳶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是思索。她信任樓望和的人品,但彌勒玉佛關係重大……然而,想到樓望和那獨特的感應能力,或許真能發現一些她們沈家世代都未曾勘破的奧秘。
“好。”沈清鳶隻是略一遲疑,便再次打開了木盒。信任,有時需要冒險。
玉佛重現,那股蒼茫古老的氣息再次彌漫。
樓望和深吸一口氣,凝神靜氣,不再壓製蠢蠢欲動的“透玉瞳”。他雙眸微闔,隨即緩緩睜開。這一次,他沒有動用異能去透視玉佛內部的結構,而是將全部的精神力,都集中在那看似平靜,實則內蘊玄機的玉佛表麵,尤其是那些若隱若現的暗色紋路上。
隨著他意念集中,視野開始發生變化。
眼前的玉佛仿佛在放大,那些細微的、與玉質紋理幾乎融為一體的暗色紋路,如同沉睡的巨龍,開始在他“眼中”緩緩蘇醒,散發出極其微弱,卻層次分明的四色光華。青、赤、白、黑,四色光芒不再僅僅是流轉,而是仿佛化作了有生命的靈蛇,沿著某種無比複雜、深奧的軌跡運行、交織、碰撞。
這軌跡,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仿佛天地初開時的法則顯化,又像是星辰運行的亙古奧秘。樓望和隻覺得頭腦一陣刺痛,以他目前的精神力,強行觀摩這等深奧的秘紋,極為吃力,如同螻蟻試圖理解巨龍的思維。
但他咬牙堅持著,將一絲極其細微的精神力,如同觸角般,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流轉的秘紋。
就在他的精神力觸角與秘紋接觸的刹那——
“轟!”
仿佛驚雷在腦海中炸響!
樓望和渾身劇震,眼前驟然一黑,隨即又被無數紛亂炫目的光芒充斥。他感覺自己的意識被吸入了一個由無數符文和光芒構成的漩渦之中,天旋地轉,時空錯亂。
一幅幅模糊而破碎的畫麵,如同快進的電影片段,在他意識中飛速閃掠:
·一片無儘深邃的黑暗虛空中,一塊巨大無比、散發著混沌氣息的璞玉靜靜懸浮,玉體表麵,天然烙印著與彌勒玉佛上相似的,卻更加宏大、更加完整的秘紋……
·一道無法形容其色彩的驚天光芒,自無儘高處落下,劈中了那塊混沌璞玉,玉體崩裂,最大的一塊核心碎片,裹挾著無數閃爍的秘紋,墜向茫茫大地……
·一個古老的部落,族人圍著篝火,對著一塊散發著微光的玉石頂禮膜拜,那玉石上,有著簡化了的秘紋圖案……
·無數代玉匠、尋玉人,前赴後繼,追尋著秘紋的線索,有人成功,有人失敗,有人癲狂,有人隕落……血與火,希望與絕望,交織成一幅漫長的畫卷……
·最後,畫麵定格在一雙眼睛上!那是一雙無比深邃、無比古老,仿佛蘊藏著星辰生滅、宇宙輪回的眼睛!這雙眼睛,與他覺醒“透玉瞳”時,在冥冥中感受到的那道注視,何其相似!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