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望和混入一群地勤人員中,借著車輛的掩護,快速移動。他的目標不是機場出口——那裡肯定有人守著。而是停機坪最遠端的一架小型貨運飛機。
那是父親安排的真正後手。
昨天半夜,當樓望和意識到機場不安全後,就通過加密衛星電話聯係了父親。樓和應當即動用了一條埋藏多年的秘密渠道——緬北一個玉石走私集團,欠樓家一個天大的人情。對方答應提供一架貨運飛機,送樓望和出境。
條件是:幫他們看一批原石。
很公平的交易。
樓望和躲在一輛油罐車後麵,看向那架貨運飛機。飛機不大,漆成灰藍色,沒有任何標誌。艙門開著,一個穿著飛行員夾克的男人正靠在門邊抽煙。
就是它。
樓望和正準備衝過去,肩膀忽然被人按住。
“樓少,這麼急著走?”
他猛地轉身,看見一張熟悉的臉——萬玉堂的少東家,萬俊。公盤上那個嘲諷他“靠家族的紈絝”的年輕人。隻不過此刻,萬俊臉上沒有了之前的傲慢,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萬少,好巧。”樓望和冷靜地說。
“不巧,我等你很久了。”萬俊揮了揮手,他身後的幾個保鏢立刻圍了上來,“黑石盟想要你的眼睛,我們萬玉堂呢,更實際一點——要你這個人。怎麼樣,來我們萬玉堂做鑒石師,待遇從優。”
“如果我說不呢?”
“那恐怕就由不得你了。”萬俊笑得很冷,“機場現在很亂,失蹤個把人,很正常。”
樓望和也笑了。他慢慢舉起雙手,像是要投降,但就在保鏢上前要給他戴手銬的瞬間,他動了。
不是攻擊萬俊,而是猛地踹向身邊的油罐車。
油罐車被踹得晃了一下,車頂的閥門鬆動,一股刺鼻的航空燃油噴湧而出,濺了萬俊和保鏢們一身。
“你瘋了?!”萬俊臉色大變。
樓望和已經退開幾步,從懷裡掏出一個打火機——那是老陳留給他的,說是“必要時用”。
他點燃打火機,火焰在晨風中搖曳。
“萬少,你說,現在是你的人多,還是火跑得快?”
萬俊的臉白了。航空燃油極易燃,一旦點燃,整個停機坪都會變成火海。
“你...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樓望和聲音平靜,“反正落在你們手裡也是死,拉幾個墊背的,不虧。”
保鏢們下意識地後退。他們都是亡命徒,但沒人想被活活燒死。
對峙隻持續了幾秒,但對樓望和來說,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長。他能感覺到汗水從額角滑落,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遠處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萬俊咬牙:“算你狠。我們走!”
他帶著保鏢迅速撤退,消失在飛機叢中。樓望和直到確認他們真的走了,才熄滅打火機,長長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做好了同歸於儘的準備。
他轉身,衝向那架貨運飛機。飛行員已經看見了剛才的一幕,朝他豎了個大拇指:“小子,有種!上來!”
樓望和爬上舷梯,鑽進機艙。機艙裡堆滿了貨箱,隻有角落裡有幾個簡陋的座位。
“抓緊了,馬上起飛。”飛行員關上艙門,衝進駕駛室。
引擎轟鳴,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滑行。透過舷窗,樓望和看見機場警察已經封鎖了廊橋區域,黑石盟和萬玉堂的人正在撤退。這場混亂,足夠掩蓋一架貨運飛機的起飛。
飛機離地的瞬間,樓望和靠在座位上,閉上了眼睛。
他贏了這一局,但代價是徹底暴露了底牌。從今往後,黑石盟、萬玉堂,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都不會再給他喘息的機會。
手機震動,是沈清鳶發來的信息:
“聽說你那邊出事了。平安否?”
樓望和看著這簡短的八個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個隻見過一麵的女孩,在這個所有人都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麼的圈子裡,是唯一一個單純關心他安危的人。
“平安。多謝掛念。”
他回完信息,收起手機。飛機正在爬升,舷窗外的緬北大地漸漸縮小,變成一片模糊的綠色。
再見,緬北。
下一次回來時,我會帶著足夠的力量,讓所有想害我的人,付出代價。
樓望和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疼痛讓他清醒,也讓他堅定。
這場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經做好了戰鬥到最後的準備。
飛機穿過雲層,消失在蔚藍的天際。
而地麵上,萬俊站在機場控製塔裡,看著雷達上那個逐漸消失的光點,撥通了一個電話。
“父親,讓他跑了。”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個蒼老而陰冷的聲音:
“跑了就跑了。玉石圈就這麼大,他能跑到哪裡去?俊兒,記住,真正的獵手,要有耐心。”
“是。”
“另外,查查是誰幫了他。能在我們和黑石盟眼皮底下把人弄走,不簡單。”
萬俊掛了電話,看向窗外。陽光燦爛,但他心裡卻是一片陰霾。
樓望和,我們還會再見的。
到那時,就不會再有今天這樣的運氣了。
他轉身離開控製塔,背影在陽光下拖得很長,像一條蓄勢待發的毒蛇。
而天空之上,樓望和坐在顛簸的貨艙裡,從懷中取出那塊已經失去靈氣的玻璃種明料。玉石表麵依然溫潤,但內裡的光華已經黯淡。
他摩挲著玉石,想起了沈清鳶說的那句話:
“玉有五德,仁、義、智、勇、潔。真正的玉,會在最黑暗的地方,發出最亮的光。”
樓望和將玉石貼在胸口,閉上眼睛。
那就讓我看看,這條路到底有多黑暗。
也讓我看看,我能不能成為那塊,在黑暗裡發光的玉。
飛機繼續向前,穿越國境線,飛向未知的歸途。
而一場席卷整個玉石界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第14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