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今天在萬玉堂宴會上,沈清鳶擋在他身前時那堅定的眼神;想起了她手腕上玉鐲綻放的溫潤光芒;想起了父親樓和應常說的一句話:“玉有玉德,人有人格。樓家人可以輸,但不能退。”
“陳老,”他轉身,目光清明,“如果我爺爺當年選擇了守護這份承諾,那我作為他的孫子,就沒有退縮的理由。”
陳老凝視他良久,最終笑了:“果然是你爺爺的種。好,那我再告訴你一件事。”
他從木匣最底層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片——隻有指甲蓋大小,薄如蟬翼,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微縮紋路。
“這是你爺爺當年留下的‘引路符’。”陳老將玉片遞給樓望和,“將它貼在眉心,用‘透玉瞳’激發,就能感應到龍吟礦的大致方位。但具體位置,需要你自己去找。”
樓望和接過玉片。入手冰涼,但那股冰涼中又透著奇異的親和感,仿佛與“養瞳玉”同源。
“還有,”陳老補充道,“去找沈清鳶吧。有些事,你們需要當麵說清楚。記住,信任是合作的基礎,但也要保持警惕——沈家背負的血仇太深,那丫頭心裡,藏著你看不到的黑暗。”
離開老宅時,雨已經小了。
樓望和撐著陳老給的傘,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懷中,養瞳玉和引路符貼在一起,微微發燙。腦海中,陳老的話與沈清鳶的身影交織盤旋。
他沒有回酒店,而是拐進了另一條街——沈清鳶下榻的“翡翠蘭亭”酒店就在前麵。
走到酒店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街對麵的陰影裡,站著一個人。黑衣,黑傘,身形修長,傘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樓望和的“透玉瞳”瞬間警醒——那人身上,散發著與萬玉堂宴會上“鎮魂陣”同源的氣息。
黑石盟的人?
對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緩緩抬起傘簷。雨幕中,樓望和看到了一雙眼睛——冰冷,空洞,仿佛深潭底部的寒石。
兩人隔街對視了三秒。
然後,黑衣人轉身,消失在巷口。
樓望和沒有追。他知道,這隻是開始。
深吸一口氣,他走進翡翠蘭亭酒店。大堂裡燈火通明,值班的前台認出他,禮貌地點頭:“樓先生,沈小姐在頂樓茶室等您。”
樓望和一怔:“她知道我要來?”
“沈小姐說,如果您今晚來找她,就直接上去。”
頂樓茶室空無一人,隻有臨窗的座位上,沈清鳶正安靜地泡茶。她換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長發鬆鬆挽起,手腕上的仙姑玉鐲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聽到腳步聲,她抬頭,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我就知道你會來。”
樓望和在對麵坐下,看著她將一杯熱茶推過來。茶香嫋嫋,混合著窗外的雨氣,讓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
“今天,謝謝你。”他認真地說。
“彼此彼此。”沈清鳶垂下眼簾,“如果沒有你的‘透玉瞳’破陣,我的玉鐲也撐不了多久。”
沉默片刻,樓望和從懷中取出那枚養瞳玉,放在桌上:“陳老給了我這個,也告訴了我一些事。”
沈清鳶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微微一縮:“樓家的養瞳玉……陳老連這個都交給你了。”
“他還說,我爺爺保管著彌勒玉佛的一塊碎片。”樓望和直視她,“在滇西,龍吟礦。”
沈清鳶的手輕輕一顫,茶水濺出幾滴。她放下茶杯,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鐲:“你……願意幫我找嗎?”
“不是為了幫你,”樓望和說,“是為了完成我爺爺的承諾,也是為了……弄清楚這一切背後的真相。”
他頓了頓:“但我需要知道全部。沈小姐,請你告訴我,黑石盟到底是什麼?他們想要秘紋做什麼?還有,你尋找玉佛碎片,真的隻是為了重聚家族信物嗎?”
沈清鳶沉默了。
窗外的雨又大了起來,敲打著玻璃窗,發出密集的聲響。茶室裡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讓那張清麗的麵容顯得格外脆弱,又格外堅韌。
良久,她緩緩開口,聲音輕得像歎息:“黑石盟想要的,不是秘紋本身,而是秘紋指向的‘終極之地’——傳說中,上古玉脈的源頭,‘龍淵玉母’的所在。”
“龍淵玉母?”
“那是一塊……活著的玉。”沈清鳶抬起頭,眼中浮現出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據沈家祖籍記載,龍淵玉母是天地初開時誕生的第一塊玉石,擁有造化之力。誰能得到它,誰就能掌控天下玉脈,甚至……逆轉生死。”
她握緊玉鐲:“而彌勒玉佛的九轉輪回紋,就是找到龍淵玉母的唯一地圖。”
樓望和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萬玉堂、黑石盟會如此瘋狂;為什麼沈家會遭遇滅頂之災;為什麼爺爺要將碎片封入深山的礦脈……
這一切,早已超越了賭石的範疇,指向了一個足以顛覆世界的秘密。
“那你呢?”他問,“你也想找到龍淵玉母嗎?”
沈清鳶笑了,那笑容裡有悲傷,有決絕,還有一絲樓望和看不懂的釋然。
“我想要的,是毀了它。”
她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有些力量,不該存在於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