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院之內,肅靜無聲,唯聞紙頁翻動與研墨之音。
試題木牌高懸,論前漢與本朝經略西域。
這一行字映入眼簾時,李風眸光微動,卻並無半分意外或緊張。
唐朝的科舉可不是明朝的八股文,而是分為進士科跟明經科,這兩者是截然不同的。
這類似於報考誌願,而進士科則是多是自視甚高、才華橫溢、有遠大政治抱負,願意挑戰最高難度的考試,以換取最光明的前途。
明經科主要就是考儒家經典了,這個難度較小,需要紮實的儒學功底。
而李風乃是道門推薦的道舉,自然是進士科,因為進士科主要是策論,然後儒為輔。
李風於號舍中安然端坐,並未急於動筆。
雙眸微闔,心神已沉入在玄武門格物近一年的感悟之中。
那沉澱的曆史厚重感,那王朝興替,萬民命運交織的磅礴氣運,此刻與這道試題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前漢……本朝……”
李風心中默念,嘴角泛起一絲了然的笑意。
李風深知,科舉文章,絕非逞個人意氣之所,首要在於合勢。
對於唐朝跟漢朝對待西域是不同的,但是當科舉試題出來的時候,出題之人已經有了針對西域的備案了。
這便是勢已經形成了,不能義氣行事,來逆勢而行。
比如,朝廷定下對待西域的策略是羈縻夷狄與懷柔遠人,而考試者卻要一味的推崇漢武,那麼能夠高中雖然有可能,但是可能是舉步維艱。
李風是清楚唐皇漢武之間的區彆,一個劈開生存空間,一個想要天下歸心的盛世。
而李風清楚,當朝陛下雄心萬丈,誌在超越前古,構建無上偉業。
此時若一味推崇漢武舊事,縱然言之有理,亦是拂逆了當今的勢。
更何況,在格物玄武門後,李風比任何人都更清晰地認識到,順勢而為,和光同塵之道。
“既如此,便以此勢為基,做一篇錦繡文章。”
心意既定,他不再猶豫。
取過上等宣紙,鋪陳案上。
一手輕挽袖口,另一手執起那支狼毫筆,在端硯中飽蘸濃墨。
筆尖觸及紙麵,如蛟龍入海,一股精純平和的浩然正氣自然流轉於腕間,融入筆意。
李風已是先天,下筆從容,力透紙背,一行行挺拔俊秀、風骨嶙峋的楷書便流淌而出。
天下之大患,在於有形之敵國,而無形之人心也。
山川之險,非社稷之固,甲兵之利,非王道之基。
故經營西域,不在辟千裡之疆,而在收萬國之心,不在獲汗血之馬,而在布華夏之禮。
昔漢武之世,傾四海之財,竭天下之力,以求通西域。樓蘭臣而複叛,大宛服而更爭。及至季世,玉門關閉,河西凋敝。何也?其誌在斷匈奴之臂,其功在張一己之威。以力取之,終為力所困。此賈生所謂攻守之勢異也,而其本在仁義不施。
今陛下承天受命,德覆寰宇。突厥稽顙,吐穀渾內附。
當此之時,若複效漢武故事,是棄明月而求螢火,舍嘉禾而植荊棘。
竊以為,當行以天德馭西域,以人心為長城之策。